兩人跪下時，案几邊緣的炭筆不慎滑落，咕嚕嚕地滾到了沐瑤的膝邊。
沐瑤伸出那隻帶著薄繭的手，將那根炭筆撿了起來，連同那張畫滿了山地炮車和繞山糧道的草圖一起，塞回了朱雄英滿是機油的掌中。
朱元璋看著跪在案几前、滿手黑泥的朱雄英，又看了看旁邊英氣勃勃的沐瑤，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好！好！這才叫天作之合！”老朱大笑幾聲，聽著內侍高聲宣讀。
內侍清了清嗓子，繼續高聲宣讀著賜婚的旨意。
沐瑤雖然自幼在西南軍營長大，膽識過人，且對這門親事早有心理準備，但當真聽到那句“賜為太孫正妃”時，耳根還是忍不住泛起女兒家的羞澀紅暈。她十分守規矩地低下頭，深深伏下身子，叩首謝恩。
而旁邊的朱雄英則徹底懵逼當場。他手裡還捏著那張畫滿齒輪和山地炮車的草圖，手背上全是洗不掉的機油。他看了看聖旨，又看了看旁邊颯爽的沐瑤，腦子裡全都是“底盤”、“重心”和“太孫妃”交織在一起的亂碼。直到沐瑤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這位大明皇長孫才如夢初醒，慌忙跟著磕頭謝恩。
大殿內沒見過蒸汽車的文武百官徹底坐不住了。禮法、規矩全被拋到了腦後，百官齊齊離席，蜂擁著擠到殿門口，有人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圍觀。
曹震瞪大了牛眼，倒吸一口涼氣，頭皮一陣發麻：“乖乖，這鐵傢伙就是蒸汽車？這要是衝進敵陣，誰能擋得住？”
剛才還在大放厥詞的那幾名御史，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緊盯著那輛平穩行駛的蒸汽巡邏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伴隨著一陣輕微的排氣聲，“哧”的一聲，蒸汽巡邏車穩穩停在了奉天殿外的玉階下。
陸遠穿著一身大紅鬥牛服，衣襬上還沾著幾點沒擦乾淨的黑色機油，動作利落地從駕駛位上跳了下來。
他大步走到車頭前，伸手拍了拍那泛著烏光的引擎蓋，發出金屬悶響。他環視了一圈目瞪口呆的百官，最後將目光落在那幾個臉色煞白、冷汗直冒的文官身上。
“剛才是誰說本公只會送刀劍的？”陸遠面帶嘲弄，語氣平緩，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他指著身後的鋼鐵巨獸，朗聲解釋道：“都給本公睜大眼睛看清楚了！此車名為蒸汽巡邏車，無需畜力，全憑煤炭驅動！它既能搭載六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日夜巡邊，也能在後面掛上掛鉤，牽引三千斤的輕型野戰炮！”
說到這裡，陸遠特意走到車輪旁，用腳尖踢了踢那層黑色的包裹物，用傲慢且極具壓迫感的口吻繼續說道：“至於這車輪外包著的黑色膠料，正是大明水師從南洋帶回來的橡膠樹液試製而成！有了這玩意兒，無論是泥濘沼澤還是碎石山路，這車都能如履平地，減震極佳！”
陸遠嗤笑一聲，目光如刀般掃過那幾名御史：“幾位大人，這橡膠可是本公用真金白銀從海外換回來的工業命脈。你們這輩子，見過這麼精密的機械嗎？拿你們那些發黴的破書來比，簡直是辱沒了本公的算盤！”
方才譏諷他的那幾名官員，此刻緊盯著平穩轉動的橡膠車輪，嘴唇劇烈地哆嗦了幾次，卻愣是連半個字都憋不出來。在絕對的工業奇蹟面前，他們那些所謂的禮法和清高，顯得如此可笑且不堪一擊。周圍的武將們發出陣陣鬨笑，猶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文官們的臉上。
“好！好一個無需畜力的巡邏車！”
朱雄英按捺不住內心的狂熱，他霍然站起身，哪裡還顧得上身上那套繁複的太孫喜服，大步流星地衝下玉階。
“殿下，慢些！”沐瑤見狀，也立刻提著紅色的嫁衣裙襬跟了上去。
朱雄英衝到車旁，兩眼放光地撫摸著堅硬的車身，隨後直接拉著沐瑤的手，一把將她拉上了巡邏車的後座，自己則一屁股坐進了駕駛位。
“殿下，當心衣襬！”沐瑤穩穩扶住車廂的鐵欄杆，立刻低頭提醒道。
“這喜服太長，千萬別捲進旁邊的傳動齒輪裡，否則會出人命的！”
朱雄英一聽，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將喜服下襬塞進腰帶裡。他紅著臉，熟練地拉動氣閥，小心翼翼地啟動了車子。
“嗚——”
蒸汽巡邏車再次發出一聲低吼，緩緩啟動。朱雄英載著沐瑤，繞著奉天殿外的寬闊宮道平穩地開了一圈。橡膠輪胎碾壓過青石板，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平穩得連車廂裡的紅色喜字都沒有晃動。
看著自家大孫子那副興奮的模樣，坐在御階上的朱元璋重重一拍龍案，仰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聲：“哈哈哈！痛快！咱的太孫，就該駕馭這等鋼鐵巨獸！這才是大明未來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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