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笑了一下，指著賬單上的數字。
“但這車是個吞金獸。往後這車燒的精煤錢、橡膠輪胎的磨損費、還有定期的鍋爐修理費，本公概不賒賬，由你們東宮自付。這是第一個月的預估賬單，記得去皇家銀行把賬結了。”
原本還滿心感動的朱標，坐在上面看著那張長長的賬單，不禁哭笑不得，連連搖頭。
朱雄英也愣在了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接。
大婚喜宴的紅綢還在應天府的街頭掛著，喜氣尚未散去，次日清晨的冷風中，便透出了一股肅殺。
承天門外，青石板廣場上，黑壓壓地跪倒了一大片人。
數百名國子監監生和從江南各地趕來計程車子，頭纏著刺眼的白布，白布上用鮮血寫著“清君側”“保道統”等字樣。他們排成整齊的方陣，每個人的面前都擺著一個破了邊的空瓷碗。
“廢除攤丁入畝！釋放無辜士紳！”
“朝廷若不收回妖政，吾等便絕食死諫！以性命喚醒聖聽！”
聲嘶力竭的口號聲在承天門外此起彼伏。這些平日裡錦衣玉食的讀書人，此刻一個個凍得嘴唇發青，卻依然梗著脖子，擺出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他們心裡很清楚，只要能逼迫朝廷廢除按畝納糧的新政，保住家族那成千上萬畝的免稅黑地，在這冷風中跪上幾天也是值得的。
更何況，他們有著絕對的底氣。
與此同時，吏部尚書府內。
書房的門窗緊閉，地龍燒得極旺，溫暖如春。詹輝穿著一身綢緞常服，舒坦地靠在太師椅上。他手裡拿著一把純銀打造的小剪子，正慢條斯理地修剪著桌案上的燭芯。
“咔嚓。”
一截燒焦的燭芯掉落在銅盤裡，燭火明亮了幾分，映照出詹輝那張佈滿算計的老臉。
一名心腹門生跪在書房中央，正詳細地將承天門外那數百名監生絕食逼宮的場面彙報上來。
詹輝聽完，放下手裡的銀剪子，端起旁邊的熱茶抿了一口，面露嘲弄。
“鬧得好。老夫就是要讓他們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詹輝嗤笑一聲，將茶盞擱在桌面上。
“昨日太孫剛剛大婚，皇家最講究個吉利，最忌諱的便是見血！陸遠那個妖臣就算手段再如何跋扈，他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當著天下人的面，背上逼死數百名學子的千古惡名！”
詹輝站起身，走到門生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下達了更為惡毒的指令。
“去，立刻安排人手，把國子監生絕食死諫的訊息，給老夫散進京城大大小小的茶樓酒肆！還有，從府庫裡支一筆銀子，去城外僱一批涉案士子的家眷。讓那些婦孺披麻戴孝，沿街哭訴鎮國公草菅人命、殘害忠良！”
詹輝雙手負在身後，目光陰冷：“老夫要用這天下的悠悠眾口，用這讀書人的性命，徹底壓死陸遠的新政！”
日上三竿，承天門外的廣場上風越發大了。
跪在最前面計程車子們經過一夜的冷風吹打和滴水未進，此刻已經餓得頭昏眼花，搖搖欲墜。周圍聚集了大量看熱鬧的京城百姓，不少人看著這些讀書人慘白的臉色，眼中都露出了幾分同情。
然而，在這肅穆悲壯的隊伍後方，卻出現了十分違和的一幕。
一名穿著打滿補丁長衫的寒門監生，正跪在隊伍的最後排。他本是出於一腔熱血，被同窗拉來為天下蒼生請命。可就在剛才，他那常年捱餓的肚子還沒叫，鼻子卻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香。
他轉過頭，順著香味看去，氣得渾身發抖。
只見幾個躲在人群最後方、用長袖遮掩的江南籍監生，正偷偷摸摸地從袖子裡掏出油紙包。他們低著頭，藉著前面人群的掩護，正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乾糧和肉餅，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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