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夜色深沉。
趙家覆滅、族長被踩在泥地裡生擒的訊息,像長了翅膀般,在短短幾個時辰內傳遍了整個江南士紳圈。
剩餘的豪族士紳們表面上緊閉大門,派人去官署交接一些無關痛癢的劣田田冊,裝出一副順應朝廷新政的模樣,暗地裡卻徹底紅了眼。
城南一處別院內,幾個老者臉色鐵青,圍坐在燭火旁。
“趙家倒了,那閹黨鷹犬毛驤下一個要查的就是咱們!”一個胖士紳咬牙切齒,手裡的茶盞被捏得咯咯作響。“咱們隱匿了上萬畝的黑地,若是真讓他查實了,按陸遠那妖臣的規矩,咱們全家老小都得去西山挖煤!”
“不能坐以待斃!我已經買通了眼線,探明瞭那領頭的丈量主官今夜就住在城西的驛館裡。”另一個瘦削老者眼中閃過狠毒。“把咱們養了多年的死士都撒出去!趁夜翻牆,把那狗官的腦袋剁了!再偽造出現場,就說是城外的流民為了搶口糧,暴亂劫掠所致!”
“好計!法不責眾,流民作亂,朝廷也查不到咱們頭上!只要丈量官一死,新政必然停滯!”
夜風中,一張針對朝廷命官的暗殺之網悄然張開。
與此同時,蘇州城西驛館。
毛驤穿著一身飛魚服,大馬金刀地坐在大堂的太師椅上。一名渾身是血的趙家家丁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地上留下一條長長的血痕。
“指揮使大人,那家丁熬不住刑,全招了。”一名錦衣衛千戶拱手稟報,眼中透著興奮。“城外計程車紳已經集結了死士,今晚就要來驛館刺殺丈量主官。”
坐在旁邊的戶部丈量主官一聽,嚇得雙腿一軟,手裡的茶盞險些摔碎:“毛……毛大人,下官是不是該換個住處暫避鋒芒?或者立刻調兵封鎖街道?”
“避?為什麼要避?”毛驤嗤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鎮國公說了,不怕他們鬧,就怕他們縮著不出來。他們既然想玩暗殺,本官就給他們唱一齣空城計,把這群躲在暗處的臭蟲一網打盡!”
毛驤站起身,按著繡春刀的刀柄果斷下令:“主官的房間照常點燈,弄個草人穿上官服伏在案前。神機營的弟兄分成三層,屋頂、迴廊立柱後、院牆外,全部給本官埋伏好!”
“是!”
“還有,”毛驤指著院牆內側的空地。“去搬幾十個空木箱來,堆在牆根下,偽裝成咱們正在連夜打包輜重撤走的假象。讓那群不知死活的狗東西,以為這驛館裡已經沒多少守軍了!”
午夜時分,烏雲遮月,冷風呼嘯。
驛館外的長街上鴉雀無聲。數十條黑影像鬼魅般貼著牆根摸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刀疤漢子,他手裡倒提著一把抹了劇毒的短刀,刀刃在夜色中泛著幽藍的光。
他打了個手勢,幾名身手矯健的死士搭起人梯,悄無聲息地翻過了驛館高聳的院牆。
刀疤漢子落地後,警惕地環視四周。當他看到院牆根下堆滿了凌亂的木箱,且四周連個巡夜的暗哨都沒有時,面露殘忍之色。
“大哥,這幫朝廷的鷹犬果然慫了,連夜打包東西準備跑路呢!”旁邊一個持弩的死士壓低聲音,滿臉不屑。
刀疤漢子冷哼一聲,目光緊盯著內院正房那扇唯一亮著燈的窗戶。窗戶紙上,清晰地倒映著一個穿著官服、正在伏案書寫的人影。
“狗官還在算賬呢,真是要錢不要命。”刀疤漢子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殺意,壓低聲音對著身後的死士們許諾道。“都給我聽好了!主家發了話,只要剁了那狗官的腦袋,回去後每人再分一百兩雪花銀!要是能把賬冊燒了,再加五十兩!”
“殺!”
死士們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光芒,在一百兩銀子的刺激下,他們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野獸,立刻分頭散開,端著抹毒的連弩,呈扇形朝著正房包圍過去。
他們根本沒有發現,那窗戶上倒映的,不過是一具披著官服的稻草人。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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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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