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爺遇刺重傷,現在全靠您撐著。咱們海外那筆金銀雖然還沒到京城,但憑著提貨單,咱們完全可以提前去戶部或者其他大商號拆借一筆現銀應急啊!再任由他們這麼抽下去,公開地庫今天下午就要見底了!”
“不準借!”
沈婉嬌毫不猶豫地拒絕,目光冷冽。
“海外的金銀,一個字都不準向外透露。地庫裡的現銀,就讓他們繼續抽。他們抽得越狠,以為我們越虛弱,暴露出來的底牌就會越多。”
沈婉嬌看著大廳裡那些因為她“悲痛欲絕”而越發囂張的兌銀代理人,面露譏諷。
她就是要任由公開地庫繼續減少,使敵對錢莊徹底相信,陸氏已經失去了主心骨,即將全面崩盤。
隨著陸遠“垂危”的傳言透過快馬和信鴿迅速傳入各地商號,整個大明的商界引發了軒然大波。
那些原本躲在幕後觀望、不肯留名計程車紳股東們,得知這個天大的“喜訊”,徹底陷入了狂歡。
“陸遠快死了!那幫新政官員馬上就要樹倒猢猻散!”
在巨大的利益誘惑和對新政的仇恨驅使下,這些人再也按捺不住,紛紛跳到了臺前,催促手下的商號加大斷供力度,企圖給陸氏商行最後一擊。
直隸的一名布政使司參政,平日裡裝得清正廉潔,此刻卻親自簽發了扣留陸氏車隊的文書,毫不掩飾地將官印蓋在了上面。
山西的一位名門望族族長,直接調動了姻親控制的幾個重要關卡官署,以查驗路引為名,將數十輛裝滿精煤的馬車強行拖延在半道上。
還有江南的幾位舊錢莊幕後東家,親自出面,與京城的代理人簽訂了高息借款契約,將家族最後的地窖藏銀全部調往京城,準備在擠兌戰中分一杯羹。
原本隱藏在代理人背後的那張錯綜複雜的關係網,因為陸遠的“垂危”,徹底失去了警惕,一條條清晰的利益鏈、一張張帶著官印和私章的契約,逐步落到了紙面之上。
鎮國公府書房內。
毛驤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捏著厚厚一沓剛剛截獲的密報和新增的涉案名單。他神色冷峻,連呼吸都帶著幾分狠厲。
“公爺!”毛驤將名單拍在書案上,咬牙切齒。
“這幫老鼠全跳出來了!直隸的參政、山西的豪族,還有江南那幾個老不死的族長,全都在名單上!”
毛驤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半跪在地請命:“錦衣衛已經鎖定了他們的宅院和錢莊,只要您一句話,卑職今晚就帶人把他們全抓進詔獄,嚴刑拷打,把這群斷大明軍工糧道的逆賊全部凌遲處死!”
陸遠手裡依然拿著那塊擦槍的毛巾,看著殺氣騰騰的毛驤,搖了搖頭。
“抓人?現在抓,太便宜他們了。”
陸遠將手裡擦槍的毛巾扔在桌上,伸手指了指那份名單。
“青衣巷刺客的供狀,只能證明他們有謀劃刺殺的嫌疑。這幫人在朝堂上關係盤根錯節,到時候隨便找幾個替死鬼出來頂罪,再讓那些御史言官在陛下面前哭訴一番,這案子頂多就是個查無實據。”
陸遠站起身,走到毛驤面前,語氣冷酷:“本公要的,不是殺幾個替死鬼。本公要的,是把他們全族連根拔起。”
他看著名單上那些刺眼的名字,嗤笑一聲:“只有讓他們親自下場調撥銀兩、親自簽發扣貨文書、在那些擠兌契約上親自畫押,把這整條利益鏈的鐵證牢牢釘在紙面上,他們才沒有任何翻案的可能。”
陸遠轉過身,對毛驤下達了死命令:“讓錦衣衛繼續盯死那些宅院和錢莊,一隻蒼蠅都不準放跑,但絕不得驚動任何一家。讓他們繼續狂歡,繼續往這個填不滿的無底洞裡砸錢。”
“卑職遵命!”毛驤暗自心驚,徹底明白了陸遠的毒辣佈局,抱拳退下。
深夜,京城的喧囂逐漸平息,鎮國公府內卻依舊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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