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陸遠手裡那份厚厚的名冊。
陸遠沒有立刻翻開，而是先從匣底抽出一沓蓋著印鑑的文書。
“嘩啦啦——”
陸遠將手裡的擠兌名單和斷供文書在半空中抖得嘩嘩作響。紙張摩擦聲在奉天殿內迴盪。
他環視四周，目光從趙卜柱等江南籍官員臉上逐一掃過。
“殿下剛才問得好。”陸遠轉頭看向坐在寶座上的朱標，聲音洪亮。“這群人在暗殺失敗後，確實沒閒著。他們不僅想要本官的命，還想徹底切斷大明的根！”
陸遠直接將供應鏈封鎖、敵對錢莊聯合擠兌的陰謀全盤托出。
“就在昨日清晨，江南十三家老字號錢莊商量好了一般，將足足三百萬兩的鉅額票據，用十幾輛重車堵在皇家銀行總行的大門口，要求當日全部兌清現銀！”
陸遠揚起手裡的文書，重重拍在御階的欄杆上：“與此同時，西山工坊原本合作的十二家生鐵、精煤原料商，寧願賠付違約金，也要在同一天撕毀供貨契約，徹底切斷了京城軍工坊的原料命脈！”
他轉過身，走到右都御史趙卜柱面前。
趙卜柱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趙大人，你方才口口聲聲說，江南局勢糜爛是因為陸氏商行與民爭利，說那些錢莊停兌是正常商爭？”
陸遠指著文書上密密麻麻的印章，厲聲質問：“十二家原料商同一天違約斷供，十三家錢莊同一天聯合砸盤擠兌！你來告訴本官，這天底下，哪家商賈有這麼好的默契？這難道就是你們文官口中的正常商爭？！”
趙卜柱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卻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朝班中的武將們聽到這裡，炸了鍋。
“他孃的！斷了西山的精煤和生鐵？那咱們神機營的火炮和彈藥怎麼造！”景川侯曹震扯著大嗓門怒吼起來，一雙牛眼瞪著那群文官。“這幫狗孃養的，這是要斷咱們大明軍隊的糧草啊！”
“這哪裡是商爭，這分明是造反！”其他武將也紛紛拔出腰間的佩刀半寸，大殿內刀環作響，殺氣騰騰。
陸遠沒有理會武將們的叫罵，他從袖中拿出另一本賬冊。
“這是內子沈婉嬌，連夜帶著幾十名賬房，用複式記賬法一筆一筆核算出來的總賬。”
陸遠將賬冊翻開，條分縷析地將對方的陰謀展現在朝堂之上。
“你們這絕戶計，分了三步走。”
陸遠豎起一根手指：“第一步，斷供生鐵精煤，逼停西山高爐，讓大明工業化程序徹底停滯。”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步，十三家錢莊聯合砸盤，製造恐慌擠兌，企圖在一天之內抽乾皇家銀行的現銀儲備，徹底摧毀朝廷發行的貨幣信用。”
陸遠豎起第三根手指，面帶嘲諷：“第三步，趁著陸氏商行資金鍊斷裂，你們這群人再以救市的功臣自居，由戶部出面接管，用低價將西山的重工業研發資金和裝置全部吞併，重新把持大明的經濟命脈。這算盤，打得真是震天響啊！”
這番剖析，將江南士紳集團那點心思，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滿朝文武聽得頭皮發麻。這哪裡是什麼商賈糾紛，這分明是一場企圖顛覆大明金融和軍工體系的政變！
坐在寶座上的朱標，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攥著龍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好得很。”朱標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孤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國蠹，在背後操盤這齣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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