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朱標靠在偏殿外的紅漆殿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手中那把象徵著殺伐的長劍脫手墜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這聲音在空曠的殿外廣場上回蕩。
陸遠跨出偏殿高高的門檻，反手將厚重的木門合上，將裡面那些跨時代的醫療裝置運轉聲隔絕開來。
他走到朱標面前，看著這位雙眼猩紅、渾身被冷汗浸透的太子，面無表情。沒有驚慌，沒有悲痛，只有理智。
“殿下，陛下的命，微臣強行從閻王爺的手裡搶回來了。”陸遠雙手抱胸，語氣平穩。
聽到這句話，朱標緊繃的身軀放鬆下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一把用力攥住陸遠的手臂。
“鎮國公……孤替大明，替天下蒼生，謝你！”朱標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結劇烈滾動。
“殿下，先別急著謝。”陸遠反手拍了拍朱標的肩膀，直言打破了朱標剛剛升起的慶幸。
“微臣向您交個底。陛下這次是急性心源性疾病併發腦溢血，用大白話說，就是極度暴怒和勞累導致腦子裡的血管爆開了。”
朱標的呼吸一滯，緊盯著陸遠。
“雖然命保住了，但大腦受損嚴重。”陸遠看著朱標的眼睛，一字一頓，用理智的口吻下達了最終診斷。
“陛下現在已經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之中。什麼時候能醒來，或者到底還能不能醒來，完全是個未知數。”
這句話重重砸在朱標的心頭。
“你說什麼？”朱標瞪大了眼睛，驚愕地倒退了半步。
“父皇他……可能醒不過來了？”
“就算醒了，也有極大的可能偏癱，口眼歪斜，無法開口說話，徹底失去處理政務的能力。”陸遠毫不留情地補充道。
朱標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一把推開陸遠，跌跌撞撞地衝向偏殿，用力推開大門衝了進去。
偏殿內，充斥著一股濃重的藥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朱標站在床榻前，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個曾經殺伐果斷的大明開國皇帝，此刻正毫無生氣地躺在一張白色的無菌墊上。
老朱那張威嚴的臉上，扣著一個透明的氧氣面罩。隨著旁邊那臺亮著藍光的呼吸機發出規律的“嘶嘶”聲，面罩上泛起一陣陣白色的水汽。老朱粗壯的手臂上插著透明的軟管，不知名的藥液正順著管子，一滴一滴地流進他的血管裡。
旁邊那臺多引數生命體徵監測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紋。
看著老朱這副只能靠著這些鐵疙瘩強行吊命的悽慘模樣，看著那些插在老朱身上的管子，朱標紅了眼眶。
他緩緩走到床邊，雙膝一軟，跪在腳踏上。他伸出雙手，輕輕握住老朱那隻佈滿老繭、曾經握著天子劍斬殺無數貪官汙吏的大手。
那隻手，此刻發涼而無力。
“父皇……”朱標哽咽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大明的天，塌了一半。那個一直用寬闊的肩膀替他擋住所有明槍暗箭、替他揹負千古暴君罵名的老人，倒下了。
一滴滾燙的淚水順著朱標的臉頰滑落，砸在老朱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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