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秦王府。
外面的關中平原正颳著白毛風,大雪紛飛,寒氣刺骨,整個長安城都被籠罩在一片肅殺的冰雪之中。但秦王府的大殿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大殿裡燒著幾十個半人高的純銅火盆,裡面燃著上等的銀絲炭,沒有半點菸氣,將整個大殿烘烤得溫暖如春,反倒有些燥熱。
與北平燕王府那種刀槍林立、枕戈待旦的軍鎮作風截然不同,這裡正歌舞昇平,奢靡無度。大殿中央,十幾個穿著暴露、身披薄紗的西域舞女正隨著靡靡的絲竹管絃之聲扭動著腰肢。脂粉香氣混合著西域香料的味道,在殿內濃郁得化不開。
秦王朱樉斜靠在鋪著明黃色絲綢的軟榻上。那明黃色,本是大明律法中嚴禁任何人僭越、只有九五之尊才能使用的顏色,但他卻毫無顧忌地將其墊在身下。
他手裡捏著一張剛剛從京城加急送來的密信,信紙上的火漆已經被捏得粉碎。
看著信上的內容,朱樉的嘴角一點點向上咧開,最後竟咧到了耳根。他那張因為常年酒色過度而略顯浮腫的臉上,橫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直哆嗦,雙眼緊緊盯著信紙上的每一個字,恨不得要在上面看出個皇座來。
“滾開!”
朱樉突然暴起,一把將懷裡正剝著葡萄、想要喂進他嘴裡的嬌媚舞女狠狠推開。
那舞女驚呼一聲,直接重重地摔在堅硬的金磚上,手腕當即磕出了一片淤青。但她卻連喊疼都不敢,嚇得臉色慘白,趕緊翻爬起來,戰戰兢兢地跪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殿內的絲竹聲戛然而止,樂師和舞女們看到秦王突然發飆,嚇得跪了一地,額頭貼著沁涼的金磚。
朱樉不耐煩地大手一揮,將大殿內那些嚇得驚恐萬狀的下人全部驅趕出去。
待大殿的門被緊緊關上後。
“哈哈哈哈哈!”
朱樉根本不理會這些下人,他豁然站起身,手裡攥著那封密信,仰起頭放聲狂笑。那笑聲在大殿內迴盪,透著一種壓抑了十幾年的癲狂與怨毒。
“病危?深度昏迷?太醫束手無策?哈哈哈哈!老頭子,你也有今天!”
朱樉雙眼猩紅,咬牙切齒地低吼著,像是一頭髮瘋的野獸:“你偏心大哥也就罷了,竟然還縱容陸遠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種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攤丁入畝?廢除免稅?查抄士紳?你們這是要掘了天下藩王和士紳的根!”
他越說越激動,霍然轉過身,一腳踹翻了面前那張擺滿山珍海味的紫檀木案几。
“哐當!”
盤碟碎裂的清脆聲中,極品的美酒佳餚灑了一地。朱樉的面目變得十分猙獰,指著京城的方向破口大罵:“老頭子,你不是覺得我不堪大用嗎?你不是覺得大明只有交到大哥手裡才能安穩嗎?現在你快死了,大哥在京城被那幫文官搞得焦頭爛額,屬於我朱樉的時代,終於來了!”
發洩完心中的狂喜,朱樉走到大殿角落的一排巨大書架旁。他伸手握住書架上一個不起眼的青銅香爐,用力向左側扭動。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那面厚重的木製書架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幽暗且鋪滿青石的地下密道。
朱樉順著密道一路向下,來到了王府地下的密室。
與上面王府的奢華不同,這間巨大的地下密室,簡直就是一座縮小版的金鑾殿!
密室四周點著幾十根嬰兒手臂粗細的牛油巨燭,將整個空間照得金碧輝煌。正中央的高臺上,赫然擺放著一把純金打造的龍椅!
而密室的牆壁上、鋪在腳下的西域地毯上、乃至是旁邊的屏風陳設,竟全都是隻有皇帝才能使用的五爪金龍與雙鳳交頸紋樣。這種喪心病狂的僭越,若是被錦衣衛的暗探發現,絕對是誅九族的死罪,但在這裡,卻成了朱樉最私密、最瘋狂的權力試驗場。
“臣妾,恭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腳步聲,一個嬌滴滴、透著萬種風情的聲音從龍椅旁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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