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東暖閣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安神香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十幾個太醫院的御醫烏壓壓地跪了一地，腦袋緊貼著金磚。太醫院院使跪在龍床前，兩根手指搭在朱元璋的手腕上，整個人抖得像是在寒風中篩糠。
冷汗順著院使的額頭滴落在地，砸出水花。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悶響，卻半個字都不敢往外蹦。
脈象亂如散絲，這分明是油盡燈枯、神仙難救的死脈！
“砰！”
暖閣雕花木門被一把推開。陸遠連那身御賜的大紅鬥牛服都沒顧得上換，手裡提著一個特製醫療箱，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
陸遠根本沒有理會跪在地上打哆嗦的太醫們，徑直走到龍床前。他抬頭看了一眼安置在床榻裡側的多引數生命體徵監測儀。
“滴——滴——滴！”
刺耳的電子報警聲在古代的深宮中顯得十分突兀。監測儀那塊半透明的螢幕上，代表著血壓、心率和血氧飽和度的資料正在瘋狂閃爍，全線飄紅。那條原本應該平穩起伏的心電圖波形，此刻已經變得微弱且混亂。
陸遠面色凝重，咬緊牙關。
他很清楚，十五天前那支特製濃縮型腎上腺素，已經徹底透支了這位洪武大帝所有的生命潛能。科學的極限已經被打破，現在反噬如決堤洪水，正在瘋狂吞噬老朱最後的一點生機。
“陸遠！”
馬皇后雙眼紅腫，發冠散亂，她踉蹌著撲上前，一把攥住陸遠的袖口。這位平日裡母儀天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皇后，此刻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重八他到底怎麼了？你那仙藥不是把他治好了嗎？你快救救他，不管要多少銀子，內帑全都給你，你救救他啊！”
陸遠感受著馬皇后發抖的雙手，轉過頭，目光與站在一旁的太子朱標在半空中交匯。
朱標的手依然緊按在腰間的天子長劍上，手背青筋暴起。面對陸遠的目光，這位大明儲君眼底閃過悲痛，但隨即便被冷酷的理智所掩蓋。朱標輕輕點了點頭。
兩人在這一刻達成了絕對的默契。大明帝國的權力交接正處於最關鍵的時刻，老朱即將大行的訊息，絕對不能在這個時候引起後宮和朝堂的恐慌。
“娘娘放心。”陸遠反手托住馬皇后的手臂，語氣平穩。“陛下之前為了推行新政，連日批閱奏摺，導致氣血翻湧，加上剛才怒火攻心，這才吐了淤血。只要靜養幾日，按時服藥，便無大礙。”
“真的？”馬皇后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我陸遠什麼時候做過虧本的買賣？陛下的醫藥費還沒結清，我怎麼可能讓他有事。”陸遠故意用那種資本家的口吻調侃了一句。
這句大白話，反而讓馬皇后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太醫全都退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暖閣半步。”陸遠轉過身，沉聲下達指令。
如蒙大赦的太醫們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陸遠將特製醫療箱放在床榻邊，迅速輸入密碼彈開鎖釦。他藉著給老朱擦拭嘴角血跡的掩護，動作極快地從箱子裡抽出幾支高濃度的多巴胺和去甲腎上腺素。
沒有猶豫，陸遠熟練地將藥物注入輸液泵，手指在按鍵上快速敲擊，直接將藥物的滴注劑量拉到了最高警戒線。
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做法。這些強心和鎮痛藥物已經無法挽救老朱的生命，但卻能最大程度地壓制住他肉體崩塌帶來的劇烈痛苦，讓這位開國大帝在這最後的幾天裡，能夠保持住屬於帝王的絕對體面。
隨著高濃度藥物順著靜脈注入體內，監測儀上瘋狂閃爍的紅光稍微穩定了一些。
龍床上，朱元璋原本緊閉的雙眼，慢慢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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