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滿意地鬆開手，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朱標。
“標兒，跪下。”
朱標“撲通”一聲跪在龍床前，眼眶通紅：“兒臣在。”
老朱看著自己最驕傲的兒子，眼神中閃過罕見的柔情，但轉眼又變得冷酷如鐵。
“標兒，咱替你殺了胡惟庸，殺了李善長，屠了滿朝文武的刺頭。這大明的朝堂，現在是乾淨了，但朝野上下的怨氣，也快頂破天了。”老朱的聲音冷如冰碴。“這口黑鍋，咱背了。但那群文官的心裡，還憋著火。咱得在走之前，把這股邪火給你徹底平息下去，給你鋪平最後一條路。”
朱標抬起頭：“父皇，您的意思是……”
“幹髒活的刀，用完了，就得折斷。不然，這刀就會傷了新主子。”老朱嗤笑一聲，衝著門外高聲喊道。“來人！”
一名司禮監的老太監戰戰兢兢地推門而入，跪在地上等候旨意。
老朱靠在床頭，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殘酷帝王心術。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隨意地下達了聖旨。
“傳咱的旨意。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剛才在殿外候旨的時候，咳嗽了一聲，驚擾了聖駕。此乃大不敬之罪。褫奪官職，殿外斬立決。”
老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腦袋重重磕在地上：“奴婢……奴婢遵旨！”
隨便找個咳嗽的理由，就要將執掌錦衣衛大權、替皇帝殺了無數人的指揮使斬立決。這就是皇權，這就是帝王心術。毛驤必須死，因為只有他死了，那些被牽連的百官家屬和江南士紳，才能找到一個發洩怨氣的替罪羊。
老太監連滾帶爬地跑出暖閣。
殿外，寒風凜冽。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筆挺地站在漢白玉臺階下。當老太監哆嗦著宣讀完那份荒唐至極的死刑聖旨時，周圍的錦衣衛全都驚呆了，有人下意識地握住了刀柄。
然而，毛驤的臉上卻沒有半點驚訝，更沒有半點怨言。
作為老朱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他從接手胡惟庸案和李善長案的那一天起，就已經預料到了今天的結局。天威難測，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毛驤從容地摘下頭頂的烏紗帽，解下腰間的繡春刀，雙手捧著放在地上。
隨後，他撩起飛魚服的下襬，面朝暖閣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毛驤，叩謝陛下天恩！願吾皇萬歲，大明萬年！”
毛驤連續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鮮血淋漓。磕完頭，他沒有看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手下，從容不迫地站起身，大步走向了負責行刑的禁軍，引頸就戮。
暖閣內，老朱聽著殿外傳來的謝恩聲，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從屏風後走出的錦衣衛鎮撫使蔣瓛。
“蔣瓛。”
蔣瓛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跪到龍床前：“微臣在！”
“從今天起，你接任錦衣衛指揮使。標兒就是你的天，聽懂了嗎？”老朱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微臣萬死不辭！誓死效忠太子殿下！”蔣瓛把頭磕得震天響。
權力的過渡與最後的清洗，在老朱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中，徹底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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