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站在那扇沉重的鐵門前，沒有猶豫。
他乾枯的手一把抓住門框。朱標見狀，急忙上前想要伸手攙扶：“父皇，小心腳下，這鐵疙瘩甚是光滑。”
老朱卻一甩胳膊，硬生生拒絕了兒子的攙扶。他拖著那具油盡燈枯的身體，咬緊牙關，大步跨入了車廂。他今天就是死，也要死在這大明未來的鋼鐵骨架上。
朱標不敢有半點大意，手按天子長劍，緊隨其後踏入車廂，寸步不離地護衛在老朱身旁。
而在御輦後方，那群穿著緋色、青色官服的滿朝文武，此刻縮得像群待宰的鵪鶉。他們看著前面那黑漆漆、龐大的鐵皮車廂，一個個雙腿發軟，面色慘白。
“這……這真的要上去？”禮部侍郎嚥了一口唾沫，看著那高高的鐵臺階，只覺得那是通往陰曹地府的鬼門關。
旁邊幾名錦衣衛立刻上前一步，右手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冷冷地盯著他們。
在錦衣衛這種無聲的死亡威脅下，百官們就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也只能懷著忐忑的心情，提著官服的下襬，戰戰兢兢地登上了後面的車廂。有幾個年紀大的給事中，全靠同僚攙扶，連滾帶爬地爬上去的。
這節後掛的車廂內部裝飾其實很奢華。地上鋪著波斯進貢的厚重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兩側擺著上好的黃花梨木打造的真皮軟座，車窗上還鑲嵌著西山玻璃廠特製的透明大玻璃。
但此刻，這些平日裡最講究排場和享受的百官們，根本無心欣賞這些奢華的佈置。
戶部尚書一屁股坐在真皮軟座上，雙手緊緊抓著座椅的實木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青白色。他轉頭看著窗外那些粗壯的管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底下可是個大火爐啊！萬一這十幾萬斤的鐵疙瘩承受不住火氣，突然炸裂，咱們這滿朝文武豈不是要被一鍋端了？”
旁邊的老給事中嚇得縮在座位角落裡，緊緊閉著眼睛，嘴裡唸唸有詞：“祖宗保佑，聖人保佑，千萬別炸，千萬別炸……這沒有牛馬牽引，光靠燒火怎麼可能走得動？這簡直是拿大明江山的社稷重臣在開玩笑啊！”
整個車廂內瀰漫著恐慌，他們一個個如坐針氈，生怕這頭鋼鐵巨獸隨時會變成埋葬他們的鐵棺材。
車頭前方，陸遠根本不在乎後面那些文官到底嚇成了什麼狗樣子。
他踩著軍靴，大步流星地跨上高高的駕駛室。一陣濃烈的機油味和煤炭燃燒的燥熱感撲面而來，這是屬於重工業的獨特氣息。
陸遠站定身形，將手伸進大紅鬥牛服的袖口，掏出那塊銀殼懷錶。“啪”的一聲，單手彈開表蓋。他低頭看了一眼錶盤上跳動的指標。
“時間到了。”
陸遠“啪”地合上懷錶，將其揣回懷裡。他轉過頭，對著旁邊早就光著膀子、滿身大汗的司爐工大聲下令：“上特種無煙煤！把燃燒室給我填滿！瘋狂加水，把火給我燒到最旺！”
司爐工們得到指令，立刻發出一聲大吼。他們揮舞著手裡的重型鐵鍬，一鏟接一鏟黑亮的特種無煙煤，被瘋狂地送入那張著血盆大口的燃燒室內。
“轟——！”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將整個駕駛室映照得一片通紅。在極度的高溫下，鍋爐內的水溫在極短的時間內迅速沸騰。高壓鍋爐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猶如一頭遠古兇獸在其中瘋狂撞擊，想要破殼而出。
陸遠緊緊盯著面前的黃銅壓力錶。那根紅色的指標在錶盤上急速跳動，順著刻度瘋狂攀升。
五百……八百……一千！
紅色的指標毫不留情地突破了臨界點，穩穩地停留在最高閾值！
“壓強夠了！”陸遠雙眼爆發出狂熱的光芒，他抬起手，一把拉住了頭頂那根粗壯的高音汽笛拉繩。
往下狠狠一拽！
“嗚——！！！”
一聲震天動地的汽笛長鳴，毫無徵兆地在曠野上空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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