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瓷勺偶爾碰到碗沿發出的清脆輕響,在濃郁的油煙味裡來回盪開。
夏繪桃吃東西的動作依然保持著良好的教養,非常秀氣。
哪怕剛經歷過一場情緒失控,在勉強平復心情後,她也能勉強維持著優雅的體態。
女孩每次只挑起幾根透明的粉絲,放在唇邊仔細吹散熱氣,才小口送進嘴裡。
繚繞的白汽將她白皙的臉頰燻出了一點薄紅。這件寬大的深灰色外套鬆鬆垮垮的裹著她,越發襯得她身形嬌小。
偶爾有湯汁不小心濺到唇角,夏繪桃會微微蹙眉,飛快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尖將鮮湯捲走。
對面的紅髮騎士不經意間瞥見這一幕,呼吸頓時亂了半拍。心臟不爭氣的用力跳了一下。
玲洛移開視線,盯著旁邊那碟醬蘿蔔,耳根泛起一陣燥熱,心跳不停加快,握著筷子的指尖跟著泛起酥麻。
表面上雖然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填飽肚子上,可夏繪桃的餘光一首悄無聲息的落在對面的尖尖騎士姬小姐身上。
夏繪桃小姐將竹筷在瓷碗裡百無聊賴的攪動兩下。將吃了大半的砂鍋粉絲往前推開,順勢向後靠倒在木質椅背上,雙手交疊抱在胸前,把那件深灰色外套往身上緊緊裹了裹。
“吃飽了。”她的嗓音悶悶的,帶著平時很少顯露的倦意。
在經歷過遊樂場長椅上的情緒宣洩後,一股脫力感傳遍全身,這副因為連軸轉準備畫展而透支的身軀己經十分疲憊。
少女的眼皮己經開始不受控制的上下打架。她整個人軟綿綿的陷在椅背裡,滿腦子只想著趕緊找張床躺進去好好休息。
玲洛聞聲抬起頭,視線掃過桌面。那隻大瓷盆裡,還剩下大半碗漂著蔥花的高湯,以及一隻沒動過的金黃臥煎蛋。
按照焰璃家族從小灌輸的光碟鐵律,這種浪費行為會被教官罰寫檢討書。
可當騎士的目光落到對方蒼白臉頰上殘留的疲憊,還有眼角那抹沒完全褪去的微紅時,那些卡在喉嚨裡的古板說教最終沒能說出口,就被她嚥了回去。
“那我先去把賬結了。”
玲洛伸手拉開木椅站起身。
可她剛轉過身才邁出半步。
“玲洛。”
很輕的兩個字從身後飄來。
女孩子似乎放棄了慣用的挑剔開場和本小姐的自稱,拋開上下級頭銜,只是毫無防備的喊了她的名字。
這也是今晚,這隻總是端著高傲架子的大小姐,第一次用這樣柔和的聲線呼喚她。
玲洛小姐僵在原地,隨即遲疑的回過頭。
那雙泛著水光的酒紅色眼眸,正隔著熱霧靜靜的望向她。餐館天花板上老舊的燈光照在女孩臉上,讓那張蒼白的臉龐顯出幾分柔和。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張小方桌,在深夜無聲的對視。在這個逼仄的角落裡,頭頂破風扇轉動時發出的噪音,此時似乎也不再明顯。
玲洛的呼吸節奏徹底亂了。心跳聲在胸腔裡迴響,掌心己經沁出一層汗水。她不知道自己這一刻在期待什麼,只是愣在原地,焰紅色的眼瞳鎖住夏繪桃微啟的唇瓣,等待著這句呼喚的下文。
“……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