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為了減少熱量而在頭殼內側噴灑的薄荷降溫噴劑,在強烈的冷熱對流中被吹散了大半。
而那個用來欲蓋彌彰的量產型梔子花香氛氣味,也跟著這陣風迅速揮發殆盡。
當這些人工製造的化學氣味退潮之後,隱藏在層層偽裝之下,那屬於懷中這具身體最本源、最真實的體香,藉著蒸騰的高熱,開始毫無阻攔地向外逸散出來。
那是混雜在冷冽空氣中的……一股屬於柑橘果皮特有的、帶著微微酸澀與甘甜的冷香。
柑橘。
昨天深夜,她順著那些長老會眼線留下的痕跡,從盛夏老宅一路追到城郊,在淒冷的夜風裡狂奔了大半個主序城。
最終在那座鏽跡斑斑的遊樂場裡,找到那個蜷縮在長椅上、哭得像個無家可歸的小孩的銀髮少女時,她鼻腔裡鑽進的,也是這股味道!
是柑橘。
是夏繪桃身上的味道。
騎士姬小姐眼底那些暗紅色的光斑在這一刻急劇擴大。
怎麼可能?
這可是全網最火爆的柑橘畫師桃之夭夭,怎麼可能會是——
可是,這般具有絕對指向性的氣味,以及這種連掙扎時都如出一轍的傲嬌反應模式,真的能用巧合來解釋嗎?
昨日遺留下來的那些畫面,彷彿被這濃郁的柑橘氣味因子全盤啟用,在玲洛的腦海裡走馬燈般瘋狂閃過。
城郊那座佈滿生鏽鐵架的遊樂場入口外,那道陷在長椅裡,用寬大運動外套死死遮住視線、連抽噎都帶著悽慘變調的單薄身影;
破舊的深夜餐館裡,那個低垂著眼睫,趁她不注意偷偷伸出粉嫩舌尖舔掉唇角湯汁時,那張白皙到毫不設防的側臉;
還有在那鋪著厚重紅地毯的旅館走廊盡頭,對方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回過頭來,用那種破天荒沒有端著任何架子的輕柔嗓音喊她名字時,那雙盈滿了水光的酒紅色眼睛。
一切的一切……這同樣也是那個腰椎力量奇差無比、哪怕用力推搡時連半點殺傷力都製造不出來的虛弱體質!
散落各處的邏輯碎塊,在玲洛擁擠的腦海裡終於完成了那場不可思議的重組。
一張總是喜歡高高挑起眉毛、用傲慢掩蓋脆弱的面孔。一個總是喜歡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說著最刻薄的話、卻會在深夜的冷風裡輕輕對她說“謝謝”的銀髮少女。
這一切的特質,竟然與此刻正頭頂著碩大貓耳頭殼、被人捧上神壇的當紅畫師身份——
“咔嚓!咔嚓!”
閃光燈元件超負荷工作的清脆噪音接連不斷地在周圍亮起。
那些早就在聚集在周圍蹲點、被官方僱傭來的現場攝影團隊,循著職業本能下意識的拍下了這幅百合花開的景象。
玲洛小姐剛才錯過的合影,似乎在此刻以一種頗為意想不到的方式補齊了。
可這兩位“被迫”成為會場焦點的女孩子,卻好像對周圍的閃光燈和喧鬧渾然不知。
在這個瞬間,世界彷彿突然被按下了靜音鍵。
在騎士姬的感知裡,周遭的一切喧囂都在遠去。只剩下懷中女孩那宛如擂鼓般急促慌亂的心跳聲,還有那一股不斷縈繞在鼻尖、讓玲洛幾乎要徹底沉溺其中的柑橘尾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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