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懸在眼眶邊緣的水汽還沒來得及落下，女孩子就用指背把它揩掉了，可還沒等她重新坐穩，病床上那團軟乎的身影忽然動了一下。
諾汐瑤是被空氣裡那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燻醒的，她費力地掀開沉得發漲的眼皮，先是看見一片純白色的天花板，耳邊是監測儀器一下一下規律的嘀嘀聲。
「這裡是哪裡。」
「汐瑤……怎麼躺著。」
女孩還沒把混沌的腦子理順，一隻溫熱的手就輕輕覆上了她的額頭，那股熟悉到刻進骨子裡的柑橘冷香，一下子把她整個人都裹了進去。
“醒了？”
夏繪桃的聲音從耳側傳過來，聽上去很平很穩，可聲線底下壓著的那層沙啞藏不住。
諾汐瑤轉動僵硬的脖子，視線慢慢聚焦到床邊那張臉上。
夏繪桃就坐在那裡，銀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兩側，外套的袖口微卷起，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臂，指尖正搭在她的額頭上，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一點一點滲進來。
可那雙酒紅色的眼眸卻好像變得有些不太一樣。
平時那層慵懶的，帶著點惡趣味的，好像什麼都不放在心上的光澤，此刻全部退了場，可剩下的東西卻好像沉得讓諾汐瑤的心臟縮了一下。
「姐姐……在看汐瑤。」
「可是姐姐的眼睛裡，好像裝著很多很多汐瑤看不懂的東西。」
女孩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卻只能擠出氣流擦過聲帶時那點微弱的沙響，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拼湊不出來。
記憶開始倒帶。
護腕纏在手腕上的觸感，合金地板冰冷的溫度貼著膝蓋，指甲拉長時淡金色的光從指節蔓延開來的酥麻，玲洛後背撞上緩衝壁時藍色的光暈。
還有最後那一幕。
利爪停在距離對方胸口不到一個拳頭的位置。
騎士姬閉著眼睛，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
然後，身體所有的力氣像被人拔掉了塞子的浴缸水一樣，嘩啦地往下漏，視線裡的冷白燈光開始扭曲發黑。
「姐姐都看到了。」
「看汐瑤像瘋了一樣撲上去的樣子。」
恐懼和羞愧像兩隻大手，死掐住了女孩的胸腔。
她一定覺得汐瑤好可怕。
一定覺得汐瑤好奇怪。
明只是一場普通的對戰測試，汐瑤為什麼會變成那種不講道理的，渾身都是攻擊性的，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樣子。
姐姐會討厭這樣的汐瑤嗎。
會害怕這樣的汐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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