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記得。
三年了，還記得。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流下，原本因為警惕而繃緊的肩線，在這個充滿欺騙性卻又極度溫柔的老宅裡，一點點地鬆弛了下來。
熱騰騰的柑橘茶在空氣中氤氳出一層朦朧的水汽。
夏芷非常自然地端起茶壺為夏繪桃添水，夏繪桃慌張地起身想要阻止，可老人卻鐵了心想要為女孩子倒水，裙襬在不經意間，再次完美遮擋住了地毯上那塊尚未乾透的圓形水漬。
“奶奶您坐著，我自己來就好——”
“坐下。”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卻讓夏繪桃的屁股條件反射般落回了沙發。
三年了，這種被老人一個眼神就能鎮住的本能居然還在。
夏繪桃捧著溫熱的茶杯，視線本能地掃過旁邊單人沙發上被揉得滿是褶皺的坐墊，鼻尖又一次隱約捕捉到了一縷不屬於老宅陳舊木材的微澀香氣。
那是某種很清冷的味道，夾雜著一絲微鹹的水汽。
「奶奶平時一個人住……會把沙發墊攥成那個樣子嗎？」
夏繪桃的眼底閃過一絲短暫的疑慮，可還沒等她細想，夏芷溫和的聲音便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
“在外面吃得好不好？有沒有被人欺負啊。”
夏芷很聰明地避開了所有關於盛夏家族、長老會這些敏感詞彙。
她只是看著女孩相較於曾經有些削瘦的臉頰，輕聲問她在衛星城有沒有被人欺負，錢夠不夠花。
夏繪桃端著茶杯，故意擺出那副沒心沒肺的慵懶模樣。
“我能被誰欺負呀。”她驕傲地揚起光潔的下巴，“在外面我可是橫著走的，誰要是敢惹我，我就首接用指頭彈他們的腦門。”
她繪聲繪色地講著自己在學校裡的威風史。
講著A班的訓練場，講著商店裡永遠搶不到的限量小蛋糕，講著那個總是在她面前一本正經彙報工作實則滿腦子肌肉的尖尖騎士。
當然，也講到了那隻被她留在公寓裡留守的淺米色貓娘。
“有個笨笨的同學每天跟在我屁股後面轉，叫我姐姐。”
夏繪桃說這話的時候，似乎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臉上的線條有多麼柔軟。
少女酒紅色的眼眸裡泛起層層漣漪，似乎只要談起這些就能讓她短暫的忘卻心中的失意。
“她可笨了，走路都能平地摔，還總是喜歡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心事寫在臉上，兩隻貓耳一動一動的。”
少女的手指絞弄著風衣的衣角，在熟悉的老人面前，向來清冷自信的少女似乎也變成了只能在姐姐面前低垂著腦袋的小貓。
“出門前，我還特意叮囑她要按時吃飯，不知道那隻傻貓現在有沒有乖乖聽話。”
「也不知道小笨貓有沒有被小黑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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