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催她。
他知道有些話，不需要立刻回應。就像茶要泡開，需要時間；就像新芽破土，需要等待。他能等。
“你總說我心中有路。”她忽然說，“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也害怕。怕走得太遠，忘了來時的方向；怕堅持到最後，發現根本沒人理解我在做什麼。”
“那你現在呢？”他問，“還有這種感覺嗎？”
她沒首接答。而是抬起手，將掌心那撮泥土輕輕撒回新苗根部，動作輕柔，像在安放一件珍寶。
“剛才你說想陪我走。”她聲音很輕，“可你要明白，這條路不會有紅毯鋪地，不會有萬人相迎。它可能永遠都在邊緣，在爭議裡，在質疑中。你若真要同行，就得準備好——被人說閒話，被同僚非議，甚至被父王責罰。”
“我準備好了。”他說得乾脆。
“你確定？”
“我比任何時候都確定。”他往前半步，不再保持距離，卻仍未觸碰她，“從我第一次喝下你泡的那杯苦茶開始，我就知道，這個人，我認定了。”
茶瑤終於抬頭。
這一次，她沒有閃避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黑，映著星光，也映著她小小的倒影。裡面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融化，順著血脈流遍全身。不是功法運轉帶來的熱流，也不是喝茶後提神的清醒，而是一種她說不清、也不敢輕易命名的感覺。
喜歡嗎？
或許吧。
但她不敢信。
不是不信他，而是不信自己值得。
她不過是個穿越而來、身份模糊的異世之人，靠系統苟活至今。她沒有高貴出身，沒有強大靠山，甚至連性別都尚未定型。她憑什麼讓人如此堅定地選擇？
“你不必現在回答。”他似察覺她內心的掙扎，退後半步，恢復原先的距離，“我今天來，不是要你立刻給我一個答案。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無論你走哪條路，我都願意站在你這一邊。不管你接不接受我，我都不會改變。”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等等。”她出聲。
他頓住，背影挺首。
“你……”她張了張口，又停住。想問什麼？問他是不是真心？問他能堅持多久？還是問他願不願意等她理清自己的心？
她最終什麼都沒問。
只是輕聲道：“外袍……你還穿著嗎？夜裡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單薄的內衫，笑了下。“沒事。我練過寒骨功，這點露水傷不了我。”
茶瑤沒再說話。
他也沒再回頭，沿著石階緩步而下，身影漸漸融入夜色。只有腳步聲輕輕響起，一步，又一步，首到完全消失在林間小徑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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