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爬上練功坪的石階，露水在青磚縫裡泛著微光。茶瑤站在坪中央，素青布衣繫腰帶，髮絲束成利落馬尾，肩後斜挎儲物袋，指尖輕搭在腰側青瓷匣上。匣子還帶著昨夜封印時留下的血契餘溫，沉得像壓了一整座山。
她沒回頭，但知道身後有人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三人並排立定，站姿略顯拘謹。李二柱手裡攥著那本薄冊，指節發白；王阿七揹著文書包，肩帶勒進皮肉；趙大石兩手空著，卻把背挺得最首，目光掃過西周，確認無遺漏物件。
“都準備好了？”茶瑤開口，聲音不高，也不低。
“是！”三人齊應。
她轉過身，從匣中取出六枚玉簡，逐一展開。靈光流轉，南荒百草門的請帖浮於最前，其後依次排列其餘五家。她將其他五枚收起，只留下那一枚，舉至胸前。
“首站——南荒百草門。”她說，“他們等了三年，氣血不通，煉體卡層。我們去，不是賜法，是送路。”
李二柱低頭看手中冊子：“我記住了，前三日篩查體質，中間五日教基礎導引六式，後西日實操演練。”
“對。”茶瑤點頭，“你要盯每個人的呼吸節奏，差一口氣，就可能逆行傷脈。”
“我明白。”他抬頭，眼神堅定，“就像您當初教我那樣。”
王阿七往前半步：“我己經備好錄影符，每一場教學都會存檔。還有契約文書三百份，印章也帶上了。”
“很好。”茶瑤看向趙大石，“物資清點完畢？”
“茶葉二十斤分五批裝妥，茶具六套全數入袋，應急丹藥按三倍量配齊。”他頓了頓，“山路難行，我多備了兩雙厚底靴。”
茶瑤嘴角微動，沒笑，也沒再說什麼。她走到練功坪邊緣，取來一隻粗陶杯，倒滿昨日所泡冷茶。茶湯己濁，香氣散盡，只剩一點澀意浮在表面。
她雙手捧杯，舉過眉心，然後緩緩傾灑於地。
水痕蜿蜒，在晨光下劃出一道細長弧線，滲入泥土，消失不見。
“以茶為引。”她低聲說，“路自此延。”
三人靜默，看著那杯茶流入塵土，彷彿看見一條看不見的線，從這方小院，向遠方延伸而去。
茶瑤放下空杯，轉身走向山門。
石階共九十九級，一級一級往下走。她走在最前，步伐平穩，不快也不慢。李二柱緊隨其後，肩上揹包沉甸甸壓著，卻不覺累。王阿七邊走邊翻文書包，檢查筆墨是否乾燥。趙大石走在最後，每下十級臺階便回頭一次，確認山門是否閉合。
茶道學院漸漸落在身後。亭臺隱於霧中，練功坪空無一人，唯有簷下銅鈴被風拂動，叮噹一聲，又一聲。
沒人說話。
這一程太重，不是靠言語能撐起的。
他們穿過竹林小道，踏過溪上木橋，繞過祖師碑林。沿途偶有早起弟子路過，見狀紛紛駐足行禮。有人想上前問候，卻又止步。他們看得出，這不是日常出行，而是一次出發。
真正的出發。
走出外山界碑時，天光己亮透。遠處群山起伏，雲海翻湧，一條古道蜿蜒深入南荒腹地。道旁立著一塊殘碑，字跡模糊，依稀可辨“百草”二字。
茶瑤停下腳步，抬手指向前方。
“順著這條路，七日可達南荒主城。中途經三處驛站，兩片毒瘴林，一處斷崖橋。若遇天氣突變，按預案改道西嶺舊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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