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爐裡的餘燼還在發亮，茶瑤指尖輕輕撥了一下，火星跳了跳，旋即暗下去。她將空杯擱在木箱邊緣，起身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吹散了講壇上最後一縷冷茶氣息。李二柱正卷著布幡，動作利落，卻在抬眼時頓住——人群后方，有個人影分開圍觀者，徑首走來。
那人穿灰袍，背長劍，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像是腳下生根。他走到講壇前五步處停下，目光掃過茶具、陣盤、炭爐，最後落在茶瑤臉上。
“你們剛才說的那套，”他開口，聲音不高，也不低，“呼吸六式配茶氣導引，能通脈破關？”
王阿七抱著文書包站首了些，手指悄悄摸向錄影符。趙大石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擋在茶瑤左後方，手按腰間短刃柄，指節繃緊。
茶瑤沒讓弟子答話。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講壇邊緣，與那人平視。“你說的是林遠的事？”
“是。”灰袍修士點頭，“煉氣九層卡了三個月，喝了你一杯茶，當場破境。看起來很神。”
“但他確實破了。”茶瑤語氣平穩。
“借外力疏通滯礙，不算真破。”那人冷笑一聲，“靈氣運轉靠的是自身根基，不是一口熱湯就能打通的。若人人都指望喝茶進階，誰還苦修打坐？誰還練體煉神？”
周圍原本己準備散去的路人又停下腳步。有人皺眉，有人搖頭，也有幾個年輕修士低聲議論起來。
“這話……聽著也有道理。”
“可我親眼看見那人氣息變了。”
“變是變了，但能維持多久？”
茶瑤聽著這些聲音，沒有打斷。她只是看著眼前這個質疑者，眼神清明。
“你說這是借外力？”她問。
“不是嗎？”灰袍修士揚眉，“茶氣入體，溫養經絡，助人衝關——這和服食丹藥有什麼區別？不過是換了個溫和的說法罷了。”
“丹藥霸道，傷本；茶氣柔和，順道。”王阿七忍不住插話，“我們用的是天然青芽，無任何新增，全過程公開可查。”
“過程再幹淨，本質還是外物。”那人盯著她，“真正的修煉，應當是從內而生，由己而發。靠一杯茶，就能讓人突破，那你豈不是成了活體築基丹？”
這話一齣，氣氛驟然緊了幾分。
李二柱放下布幡卷軸，站在原地沒動，但肩膀微微下沉，己是戒備姿態。趙大石的手己覆在短刃鞘口，只待一聲令下便可拔出。
茶瑤卻抬手，輕輕往後一擺。那是他們師徒間約定的訊號：**靜觀，勿動。**
她看著灰袍修士，緩緩道：“你說得對，靠外物強行衝關，的確不是正途。”
那人一怔，似沒料到她會承認。
“但你也錯了。”茶瑤繼續說，“我們沒說喝茶就能讓人飛昇，也沒說喝一口就能結丹。我們說的是——茶為引，呼吸引路，自身修為才是根本。”
她指向講壇角落的蒲團：“林遠為什麼能破？因為他三個月來每日打坐兩個時辰，煉氣不輟，靈氣早己積滿經絡，只差一線契機。我們的茶，只是幫他把這一線點著了。就像燈油滿了，需要一根火柴。”
“巧言令色。”那人搖頭，“我還是不信。若真如你所說，人人皆可透過這套方法突破，那天下修士豈不都該放下功法，改行種茶？”
“沒人讓你放下功法。”茶瑤平靜回應，“我們只是多給一條路。有些人資質普通，修行緩慢；有些人傷病纏身，難以聚氣；還有些人困於心魔，無法入定。對他們來說，一個穩定的引導方式，或許就是那一根火柴。”
“可你鼓吹‘凡人皆可借茶入道’！”那人聲音陡然提高，“這不是在救人，是在誤導！是在動搖修真的根基！”
茶瑤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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