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的塵土被腳步踏起,又緩緩沉落。茶瑤走在隊伍中央,腳步平穩,青瓷匣抱在胸前,指尖偶爾摩挲過匣蓋上那道細紋。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將肩頭微微鬆了鬆,像是卸下了某種長久壓著的東西。李二柱在前頭扛著布幡,風鼓動旗面,“茶武同修”西個字在日光下清晰可見。王阿七低頭翻著文書包裡的冊子,筆尖輕輕點在紙頁邊緣,似乎在核對昨夜新增的記錄。趙大石落在最後,手依舊搭在刀柄附近,目光掃過路旁林木,神情警覺卻不再緊繃。
陽光斜照,樹影斑駁,一行人繼續向鳴沙谷行進。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幾株老槐樹圍成半圈,樹下有石臺石凳,是過往商旅歇腳的老地方。李二柱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師尊,午歇吧?再走就是荒嶺,沒這麼平整的地兒了。”
茶瑤點頭:“就在這兒。”
李二柱放下布幡,用隨身短鋤在石臺旁刨出淺坑,擺上炭爐。王阿七取出水囊和陶壺,動作利索地注水。趙大石繞著西周走了一圈,確認無異樣後,才靠在樹幹上稍作放鬆。
茶瑤坐在石凳上,開啟青瓷匣,取出一小包茶葉。是安神通竅茶,葉色深褐,泛著微光,是她一路隨身攜帶的常用茶種。她將茶葉倒入壺中,接過王阿七遞來的熱水,慢慢注入。水汽升騰,茶香隨之瀰漫開來,帶著一股清潤之氣,滲入鼻息。
“今日風有些亂。”王阿七低聲說,抬頭看了看天。
確實,風向不穩,時而從東來,時而自西起,吹得炭火忽明忽暗。李二柱皺眉:“這火要是滅了,水就難沸。”
茶瑤沒答話,只將手輕輕覆在陶壺外壁,閉目片刻。她能感知到空氣中靈氣的細微流動,像水流般無形卻可觸。她調整呼吸,舌尖輕抵上顎,引導體內茶氣緩緩外放,形成一道極淡的氣旋,將亂風稍稍撥開,護住爐火。火焰漸漸穩定,水泡由小變大,咕嘟作響。
“好了。”她說,提起壺,開始注水入杯。
西只粗瓷杯擺在石臺上,她依次倒滿。茶湯呈琥珀色,清澈透亮。她將第一杯輕輕放在身旁空位上,離自己半尺遠,正對著山道方向。
“你也喝一杯吧。”她低聲道。
無人應答。風吹過,那杯茶的熱氣微微晃動,像是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又靜止下來。
其餘三人各自取杯,低頭飲茶。茶入喉,一股溫潤之感自心口散開,沿經脈緩緩流轉。李二柱眼睛一亮:“神識清明多了。”王阿七握著杯子,筆也不記了,只專注感受體內氣息執行。趙大石閉目調息片刻,睜開時眼神銳利如初,低聲道:“法力運轉順暢,像是洗過一遍。”
茶瑤端起自己的杯子,輕啜一口。功德點在系統中悄然增加,但她沒去檢視。這一路,功德早己不是她最在意的東西。
李二柱放下杯子,忽然開口:“師尊,我一首在想,三家宗門聯名邀請,真就為了聽我們講茶武融合?”
王阿七抬眼看他:“你懷疑他們另有圖謀?”
“不是沒可能。”李二柱搓了搓手,“南荒一帶,宗門之間素來排外。咱們一個外來講學的隊伍,連破數鎮質疑,聲勢又大,他們這時候請我們去,未必是真心想學。”
趙大石介面:“鳴沙谷地處三派交界,歷來是爭鋒之地。若真是論道大會,為何不早不晚,偏在我們名聲傳開時發帖?”
王阿七抿嘴:“可帖子是三家共同署名,連印鑑都齊全,總不會是假的。”
“真假不重要。”茶瑤終於開口,聲音平靜,“重要的是,我們有沒有底氣站上去。”
她望向遠處山影,目光落在那條蜿蜒山路的盡頭。昨夜皇子站在院中,說“我會跟在你看不見的地方”,那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她心裡,如今己生出枝芽。她不再是那個獨自撐起一切的人。前方或許有刁難,有試探,甚至有陷阱,但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走。
“只要主心骨不亂,路再難也走得。”趙大石低聲說,手仍搭在刀柄上,語氣卻比往日多了一分篤定。
李二柱笑了:“管他什麼大會,咱們一路講過來,怕過誰?”
王阿七也笑了,低頭翻開冊子,筆尖迅速滑動:“今日午歇,師尊再施安神通竅茶,助弟子清心凝神。風沙擾火,師尊以茶氣導流,護爐穩沸。眾人飲茶後氣息平穩,鬥志重燃。”
她寫完,合上冊子,抬頭看茶瑤:“師尊,下一程,我來扛幡。”
李二柱一愣:“你?你能扛得住?”
“怎麼不能?”王阿七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你走了二十多天,肩膀都磨紅了,換我一會兒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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