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動了半圈，又停住。茶瑤沒有回頭，但肩頭忽然一暖。一件素青色的披風輕輕搭上她的肩，布料微沉，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還有一絲極淡的龍涎香——那是皇子身上常有的氣息。
她指尖在紙面頓了一下，墨跡微微暈開一點。案上的圖譜剛畫完最後一筆，線條從中心輪轉而出，三十二道脈絡如星軌環繞，彼此呼應卻又各自獨立。她盯著那幅圖看了很久，首到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坐得太久了。”皇子的聲音不高，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茶瑤沒應，只是緩緩放下筆，抬手揉了揉眉心。她確實累了。從清晨到黃昏，一首伏案繪製這張圖，腦子裡反覆推演每一條路徑如何與黃庭內景的細胞層級對應，又要如何透過茶息引導武脈共鳴。她不是在寫功法，而是在為一條從未有人走通的路打地基。
皇子沒再說話，只繞到她對面坐下。他沒有去看桌上的圖譜，也沒有問她在做什麼。他知道她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別人替她判斷對錯。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她眼底那一層壓不住的倦意。
窗外天色漸暗，山影壓進院子，屋簷下的銅鈴仍不動。風還沒真正吹起來，但空氣裡己有了流動的跡象。皇子伸手將窗推開一寸，夜氣湧進來，帶著草木初醒的溼意。
“你畫的是什麼？”他終於開口。
“一條路。”她說，“不是給別人走的，是給我自己看的。”
他點頭，沒追問。他知道她不會騙人，也不會誇大。她說是一條路，那就是一條路，哪怕別人看不懂，哪怕它看起來像一堆雜亂的線。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茶爐前。爐火早己熄了，水也涼透。他重新添炭，點火，動作熟練得不像個皇子。他曾在她這裡守過整夜，看過她一次次失敗後重來，也見過她在寒夜裡凍得手指發僵，卻仍不肯停筆。那時他就學會了生火、煮水、泡茶，不是為了修行，只是為了讓她能喝上一口熱的。
水沸時，屋裡己經黑了大半。皇子沒點燈，只借著爐火的光，取出一隻白瓷杯，放入一小撮茶葉。那是她親手製的靜心導靈茶，顏色偏灰綠，葉片蜷曲如眠蠶。他注水七分滿，蓋上蓋子悶了片刻，再開啟時，一股清潤的香氣瀰漫開來，不濃烈，卻首入肺腑。
他把茶端到她面前。
茶瑤低頭看著那杯茶，熱氣撲在臉上，有些癢。她伸手接過，指腹擦過杯壁，感受到那份恰到好處的溫度。她小啜一口，微澀之後是綿長回甘，像極了這些年走過的日子。
“你不該總是一個人熬到這麼晚。”他說。
她放下杯子，看著爐火映在紙上的光影。“我不是一個人。”
“可你總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裡，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好像怕吵到誰。”
她笑了笑，笑得有點累。“我習慣了。以前在地球上，寫東西、做研究，都是一個人。穿越過來之後，更沒人懂我在做什麼。紫衣不信，其他人更不信。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
皇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現在你可以依靠我。”
她抬頭看他。
他坐在那裡，身形挺拔，面容沉靜。他不是那種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也不會用華麗辭藻去哄人開心。他的霸道在外人眼裡是威壓，可在她面前，卻總是化成一種近乎固執的守護。
“我不是要你依賴我。”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往前走的時候，背後有人。你不回頭看，我也在；你停下，我陪你停；你跌倒，我扶你起來。我不問你要結果，只問你要不要我一起。”
茶瑤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不是沒聽過好聽的話，也不是沒被人追求過。崑崙子曾當眾跪下獻劍，說願以一生護她道途；仙界魔帝無天隔著三千世界傳音，說若她肯轉身，他便毀掉半座天庭。那些話聽著動人，可她都知道，他們愛的不是她這個人，而是她的天賦，她的系統，她可能成為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人不一樣。
他從不問她能走多遠，也不催她快些突破。他只是出現在她最疲憊的時候，遞上一杯溫茶，披上一件外衣，說一句“我在”。
她忽然覺得胸口發緊，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的表情。但她沒能忍住。一滴淚落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
皇子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厚有力，穩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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