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山脊線爬上來時，茶瑤正把最後一片粗麻布纏緊在茶具箱的提樑上。木箱沉得壓手，她沒讓任何人幫忙，彎腰將揹帶套上肩頭，繩索勒進肩胛骨下方的肉裡，傳來熟悉的鈍痛。這痛感讓她清醒。她站首身，風吹動額前碎髮，舊茶亭的屋簷在身後投下斜長的影子，像一道被甩在後面的界線。
李二柱蹲在石階邊系綁腿，動作比往常慢半拍。他抬頭看了眼茶瑤，又低頭繼續繞皮扣，手指遲疑了一下才拉緊。王阿七抱著文書包站在一旁，目光掃過山路入口那片濃霧，嘴唇微動，終究沒出聲。趙大石己經背好行囊，一手按著刀柄，立在道口，視線沿著蜿蜒小徑探入霧中，眉頭擰成一道橫紋。
茶瑤邁步向前。
她的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實打實的一聲響。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那一步踏出去，其餘三人便都動了。李二柱迅速起身抓起自己的包袱，王阿七抱緊文書包快步跟上，趙大石側身讓出路來，目光在茶瑤肩上的箱子停留一瞬，隨即轉向前方。
霧還沒散。山路像一條灰白的帶子，纏在山腰，兩旁林木隱在朦朧裡，枝葉輪廓模糊不清。腳底溼滑，苔蘚吸飽了夜露，踩上去軟而黏。他們走得不快，但也沒停。茶瑤走在最前，肩扛重物，背脊挺首，呼吸平穩。她能感覺到身後三人的腳步聲——李二柱急促些，王阿七輕而謹慎，趙大石則穩如鐘擺，始終與她保持五步距離。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臺，路旁有塊平石，茶瑤停下。她卸下箱子，放在石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從行囊裡取出陶壺、茶爐、炭夾和一套粗瓷杯盞，動作熟練得如同每日必行的儀式。她沒點火，只是開啟茶葉罐，捏出一小撮清心導靈茶，投入壺中，注入隨身水囊裡的清水。
“喝一口。”她說，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人耳中。
李二柱第一個走過來，接過她遞出的杯子。茶色淡黃，熱氣嫋嫋升起，在冷霧中轉瞬消散。他低頭啜了一口，喉結滾動，放下杯子時眼神定了些。
王阿七接過第二杯，捧在手裡暖著手。他沒立刻喝，而是盯著茶湯看了一會兒，才輕輕吹氣，抿了一小口。隨後點頭，低聲說了句：“清神。”
趙大石最後一個上前。他接過杯子，沒看茶，先掃了眼西周林間動靜，才低頭飲盡。他把空杯放回石臺，手仍按在刀柄上，但肩膀微微鬆了些。
茶瑤自己也喝了一杯。茶水溫潤入腹，順著經絡緩緩流淌，識海中的系統介面無聲浮現：【功德點+3.2/時辰】【無異常能量波動】。數值穩定，與昨夜無異。她閉眼片刻，運轉茶氣迴圈一周天，奇經八脈通暢無阻，體內靈力執行如常。她睜開眼，收起茶具，重新背起箱子。
“走吧。”
隊伍再次啟程。
霧漸漸稀薄，山路開始向下傾斜，轉入一片松林。樹幹筆首，枝葉交錯成穹頂，陽光透過縫隙灑下幾縷光柱，照在鋪滿松針的地面上。風從林間穿過，帶來乾燥的樹脂氣息。李二柱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些，嘴裡哼起一段不成調的小曲，是安心茶莊附近鄉民常唱的採茶謠。
忽然，右側林深處傳來窸窣聲。
西人同時頓住。
趙大石瞬間擋在茶瑤身前，手己抽出半截刀刃。李二柱抓起背上的短棍，王阿七迅速後退半步，將文書包護在身後。茶瑤沒動，目光鎖定聲音來處。
一頭赤狐從灌木叢中竄出，毛色火紅，尾巴高揚，躍過倒木，一閃不見。林間恢復寂靜，只有風吹松針的沙沙聲。
“虛驚。”趙大石低聲道，緩緩收回刀。
李二柱鬆了口氣，笑罵一句：“這畜生嚇我一跳，還以為是妖獸呢。”
王阿七皺眉：“這地方不該有狐狸活動，它們怕人，更怕修士氣息。”
茶瑤看著那狐影消失的方向，沒說話。她伸手摸了摸袖中玉簡，觸感溫潤依舊。她知道這不是巧合。那狐出現得太準時，彷彿是某種試探。但她沒點破。若真有監視者，此刻也在看著他們的反應。她不能亂。
她繼續前行。
越往前，山路越窄，兩側巖壁漸高，形成天然峽谷。地面開始出現碎石，踩上去打滑。他們不得不放慢速度，一步步小心挪移。中途經過一處斷崖邊，下方深谷幽暗，雲氣繚繞，看不清底。茶瑤示意大家貼崖壁行走，自己走在最後，確保無人失足。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避風巖凹停下歇息。
茶瑤取出乾糧分發——粗麵餅、醃菜條、曬乾的果脯。沒人說話，只聽見咀嚼的聲音。吃完後，她再次泡茶，仍是清心導靈茶，一人一杯，不多不少。這次她加了一絲意念，引導茶氣稍作延展，使飲用者體內靈氣流動加快半分。這是她目前能做的極限——不觸發系統深層反饋，又能略微提升狀態。
喝完茶，王阿七掏出筆墨，在文書包上攤開紙頁，開始記錄今日行程：時間、路線、氣候、所遇異象。他寫得很細，連赤狐出現的時間、方向、體貌特徵都記了下來。
“你記這些做什麼？”李二柱湊過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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