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茶圃裡的泥土泛著溼潤的光澤。茶瑤蹲在田埂邊，指尖還沾著昨夜覆土時留下的泥屑。她沒有擦，也沒有起身，只是靜靜看著那一小片被翻動過的土地。風從山口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拂過她的髮梢，也拂過新栽的茶苗。
遠處練功場己有動靜。第一批研習者赤足踏上地感石板，腳步雜亂卻認真。李二柱站在前方，聲音不高不低：“第一步，步行七步，不亂節奏。”沒有人講解原理，也沒有人演示技巧，他們只能自己走，自己試。
茶瑤沒回頭。她知道那些人來了，也知道他們會留下或離開。她只關心腳下的種子——那撮清心導靈茶的茶葉，埋得不深，也不淺，正好是她當年在安心茶莊學種老樹茶時父親教的深度。
她記得父親說過：“茶籽落地，你不催它，它反倒長得快。”
所以她等。
不是等名聲，不是等敬仰，而是等一個真正的開始。
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掃到山脊方向有影子移動。
那人走得極慢，卻不帶風聲，彷彿每一步都計算過地面的承受力。紫裙曳地，衣袂未揚，像一道沉進晨霧裡的暗流。她在學院外圍禁制前停下，距離最近的守衛陣眼約三十丈，既不靠近，也不遠離，只是站著。
茶瑤察覺到了。
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感應——就像泡茶時突然察覺水溫偏了一度，雖微不可察，但確確實實存在。
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浮塵，轉身朝主殿方向走去。步伐如常，呼吸平穩，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但她心裡清楚，那個人回來了。
紫衣。
曾在三年前當眾譏諷“以茶入道不過婦人之戲”的修真者；曾在鳴淵閣論法大會上冷笑離席，稱“茶武同源”是“痴人說夢”；也曾私下散佈言論，說她茶瑤不過是借容貌博關注，所創之法毫無根基可言。
如今她來了。
不是偷偷摸摸，也不是藏頭露尾，而是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邊界線上，像在告訴所有人：我回來了，你們看得到我，我也看得見你們。
茶瑤走過庭院，風鈴輕晃，銅葉相擊發出細響。她抬頭看了一眼，手指輕輕拂過其中一片。鈴聲戛然而止。
她繼續往前走，穿過迴廊，踏上主殿前的石階。陽光落在青磚上，映出她長長的影子。就在她即將邁入殿門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落地有音。
茶瑤停步。
來人行至石階前三丈處站定，一身深紫長裙，袖口繡銀線雲紋，腰間無佩，手中無物。面容冷峻，眉峰高挑，眼神如刀鋒刮過石面，不留痕跡，卻能傷人。
“恭喜茶神女，名動天下。”紫衣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茶瑤沒有回頭。她站在第二級臺階上，比對方高出半身。她說：“你來，不是為道賀。”
紫衣輕笑一聲，嘴角微揚，卻不達眼底。“我為何不能來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讓整個修真界低頭？”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練功場，“原來就是你。還是這副樣子，連走路都像在泡茶——慢條斯理，故作高深。”
茶瑤終於轉過身，正面對她。
兩人視線相接，空氣彷彿凝住。遠處有弟子停下動作，悄悄望來，卻被同伴拉回。誰都知道這位紫衣不是善類，更知道她與師父之間早有舊怨。
“你在鳴淵山做的事，我聽說了。”紫衣又道，“引動地脈共鳴，讓石板泛光，聽起來很玄乎。可我不信那是大道，只覺得是你又一次用巧言惑眾，把簡單的事說得天花亂墜。”
茶瑤靜靜聽著，臉上無怒，也無悲。
她只問：“那你今日前來，是要驗證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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