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瑤的腳步踏上東華殿前最後一級石階時，晨光正斜切過屋簷的銅鈴。她沒有停頓，衣袖微揚，守衛抬手欲攔的動作便僵在半空——院中那株枯了三年的梅樹，忽然從枝幹深處透出一點綠意，嫩芽破皮而出，葉片舒展的瞬間泛起淡淡金紋，像是被無形之手拂去塵灰。
她走入庭院，足尖點地，不驚起一片落葉。
東華殿門未閉，內侍立於廊下，目光剛觸及她的身影，便覺鼻端一縷清氣鑽入，頭腦為之一清。他怔住，還未及反應，殿內傳來一聲輕響，似是茶盞擱在案上的動靜。
皇子從案前起身，玄色長袍拖過青磚地面，腰間玉佩未撞出絲毫聲響。他站在門檻之內，目光落在茶瑤身上。她比離開時更靜，也更沉。不是氣勢外放，而是像一口深井，表面無波，底下卻有暗流湧動。
“你回來了。”他說。
茶瑤點頭，雙手捧出紫砂壺。壺身裹著桑皮紙，尚未開啟。她不言語，只將壺置於院中石桌，指尖輕叩壺壁三下。
剎那間，壺嘴蒸騰出三縷霧氣。
第一縷赤如朝霞，帶著初陽穿透山嵐的暖意；第二縷褐若古玉，沉斂如老窖陳釀；第三縷青似春山，清冽如雨後新葉。三道氣息盤旋而上，在空中交織成環，緩緩落於她掌心。霧氣凝而不散，片刻化作一杯清茶，熱而不燙，香而不烈，茶湯澄澈，映得她眼底微光流轉。
皇子走近，伸手取杯。
指腹觸到杯壁的剎那，一股溫和之力順經脈首入識海。他呼吸一頓——神識清明如洗，法力竟有微漲，彷彿久旱之地忽逢細雨，雖未傾盆，卻己潤根。這不是尋常靈藥能達的效果，也不是單純靈氣灌注。它更像是一種……喚醒。
他抬眼看向茶瑤。
“這是你現在的本事？”
“是我與茶之間的道理。”她聲音平緩，“以前我泡茶，靠手法、火候、水溫。現在我不用火，不用水，也能成茶。因為我己知道，茶不在壺裡，而在天地之間。”
皇子沉默片刻，將茶飲盡，把空杯放在桌上。瓷底與石面相碰，發出輕微一響。
“你變強了。”他說，“不是一點點。”
茶瑤未否認。她只是伸手，從袖中取出一片乾枯的老茶葉，輕輕放在案上。葉脈焦黃，邊緣捲曲，看似毫無生機。
“您信我剛才所言‘背後勢力’嗎？”她問。
“你說有人潛入皇家藥園，替換靈藥。”皇子眉峰微攏，“可無憑據，我不能下令徹查。宮規森嚴，牽一髮而動全身。”
茶瑤閉目，雙指覆於葉面。
下一瞬，葉脈之中浮現出微光，如同活水注入乾涸河道。光影流動，漸漸勾勒出一幅畫面：夜色沉沉，一名黑衣人翻越藥園圍牆，手中提著一隻漆盒。他避開巡夜弟子，首奔中央藥池，取出一株通體泛藍的“寒髓芝”，換上另一株外形相似、卻無靈光的假藥。整個過程不過數息，動作熟練至極，顯然早有預謀。
影像持續不到十息便消散，葉片恢復枯黃。
皇子盯著那片葉子，臉色漸沉。
“這影像是真的？”
“茶記得一切。”她睜開眼，“草木有靈，土地有識。它們不會說話，但留下了痕跡。我不過是借功德之力，讀出了那一刻的氣息殘留。”
皇子久久未語。他轉身步入內殿，揮手屏退左右，親自落鎖。殿門合攏，光線暗了幾分，唯有窗隙透入一線晨光，照在兩人之間的長案上。
“你說得對。”他坐回主位，“此事不能聲張。若貿然追查，反而打草驚蛇。但現在有了證據，我們必須動。”
“我也這麼想。”茶瑤坐下，面對著他，“所以我建議三策並行。”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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