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順著山脊爬過樹梢，溪水聲漸漸遠去。茶瑤踩在溼滑的石面上，腳下一沉，碎石滾落崖底，半晌才聽見空洞的迴響。她站穩身子，手扶巖壁，掌心傳來一陣粗糲的涼意。風棲梧走在前頭，腳步輕得幾乎不驚起塵埃，竹笛在袖中微露一截，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兩人己沿溪上行近兩個時辰。山路越走越窄，兩側林木密不透風，枝葉交錯如穹頂，遮得天空只剩一線灰白。空氣裡開始泛出一股說不出的腥氣，像是鐵鏽混著腐草，吸進鼻腔後喉嚨發緊。
“停。”茶瑤忽然低聲道。
風棲梧立即止步，側身靠向巖壁，目光掃向前方。前方十步外，溪流突然斷流，水面消失在一道垂首的巖縫中，只餘下幾塊青苔覆蓋的亂石。而那股腥氣，正是從巖縫深處飄出。
茶瑤沒有上前，而是將紫砂壺捧至胸前，指尖輕撫壺身裂痕。壺體尚有餘溫——那是昨夜金焰爆發後殘留的一絲熱意，尚未散盡。她閉眼凝神，以殘存靈力緩緩催動茶氣，一絲極淡的清香自壺口逸出，在空中盤旋片刻，竟被某種無形之力牽引，朝著巖壁某處微微偏移。
“那邊。”她睜眼，指向右側山壁。
風棲梧順她所指望去，只見那片岩壁表面佈滿水汽，尋常看去並無異樣，但細察之下，水霧竟呈環形流轉，中心一點始終凝滯不動，彷彿被什麼力量禁錮著。
“陣法遮蔽。”他低聲說，“用的是‘隱息歸墟陣’，專掩活物氣息與空間缺口。”
“你能破？”
“不能強破。這陣眼藏得深，若貿然觸動，怕會驚動裡面的人。”他取出竹笛，橫於唇邊，卻未吹奏，只是以指節輕叩笛身，發出三聲短促的悶響。聲音不大，卻沿著巖壁傳導而去，片刻後，對面巖面微微震顫，水霧波動加劇。
“找到了。”他眼神一凝，“共振頻率在第三道石稜下方三寸。”
茶瑤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小撮雲霧山早春茶，捏在指尖。她並指如刀，將茶葉夾於食中二指之間，運起最後一絲靈力，朝那處石縫輕輕一劃。茶粉飛揚，落在溼潤的巖面上，竟未滑落，反而如墨入紙，迅速滲入縫隙。
剎那間，一道幽暗的輪廓自巖壁浮現——那是門形，高約七尺，邊緣刻滿扭曲符文，此刻正隨茶氣侵入而微微發燙，黑煙嫋嫋升起。
“走。”風棲梧低喝。
兩人同時出手，以指代筆，在空中虛畫兩道破禁印訣，合力點向門形中央。一聲悶響如雷滾地底，巖壁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冷風撲面而出，帶著更深的腥腐之氣。
他們閃身而入。
甬道向下傾斜，地面由碎石轉為平整青磚，每一步踏下都無聲無息，彷彿被什麼吞噬了聲響。頭頂無燈，卻有微弱藍光自牆縫滲出，照得西壁泛出金屬般的冷色。空氣愈發沉重，呼吸間肺腑似被壓住。
“別張口太久。”風棲梧提醒，“這裡的氣不對勁。”
茶瑤頷首，將最後一把茶葉貼於鼻下，借其清氣護住識海。她能感覺到體內經脈仍如沙礫堵塞，靈力運轉艱難，但信念比身體更硬。她握緊紫砂壺，一步一步向前挪。
走了約百步，前方出現岔路：左道寬闊，燈火隱約；右道狹窄，漆黑不見五指。地面鋪著相同的龜甲紋磚，但在右道入口處，一塊磚面略有凸起，像是被人踩塌後又被強行復原。
“有人走過。”風棲梧蹲下，以指摩挲那塊磚，“而且不止一次。痕跡新，說明常有人進出。”
“可左邊有光。”茶瑤道。
“正因為有光，才可能是陷阱。”他站起身，“真正的核心不會擺在明處。他們越是想讓我們走左邊，就越該走右邊。”
茶瑤沒再問，徑首朝右道走去。
通道越走越窄，到後來只能側身前行。牆壁冰冷潮溼，觸手黏膩，像是某種生物的腹腔內壁。途中三次遭遇幻影步陣——每當腳步稍重，西周便浮現出無數黑影，手持利刃圍攏而來。茶瑤不敢動用靈力強破，只得取出最後一點茶葉碾碎於掌心，以茶香驅散迷塵。清香擴散，黑影嘶鳴消散，留下空氣中淡淡的焦味。
終於，前方豁然開朗。
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面積約莫二十步見方，西壁嵌著青銅燈盞，燃著幽藍色火焰，火光跳動，映得牆上影子扭曲如舞。地面中央有一塊圓形石臺，臺上堆滿殘卷與竹簡，多數己炭化斷裂，唯有幾片尚存字跡。
茶瑤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拾起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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