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外的風聲漸息。
茶瑤的腳步停在通道盡頭，紫砂壺握得極緊，指節發白。她沒有回頭，但能感覺到身後那道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她的背脊上，像一根無形的針，緩緩刺入骨髓。
風棲梧站在她左後方半步，竹笛橫於胸前，氣息沉穩，卻己悄然調整了站位，將她護在右側死角。他沒說話，只用指尖輕叩笛身，三下短促震動，是他們早先約定的警戒暗號。
茶瑤微微頷首。
兩人皆知，此地無法退。
密室深處，那扇半掩的暗門依舊敞著，幽藍冷光從門縫溢位，照在地面，映出一道細長的影子。影子不動，也不擴，彷彿被釘死在原地。
可就在他們踏入門檻的一瞬，那影子忽然抬起了頭。
沒有腳步聲，沒有氣息波動，那人己立於石臺中央。七面青銅鏡圍成環形，靜靜懸浮在他周身，鏡面朝內，映不出他的臉，只映出他自己不斷重疊的身影——一層又一層，像是無窮無盡的迴音。
茶瑤的手按在壺柄上。
她記得上一刻，他還站在鏡後，只是個模糊輪廓。而現在，他己經在這裡，彷彿從未離開過。
“你們回來了。”他說，聲音不高，卻填滿了整個空間。
不是疑問，是陳述。
茶瑤沒答。她盯著那七面鏡，忽然察覺不對——鏡中雖映出首領身影，卻沒有倒影之外的任何景物。沒有石臺，沒有器物，甚至連她與風棲梧的身影也一併抹去。七面鏡，只照他一人。
“你等我們回來？”風棲梧開口，聲音低而穩。
“我等的從來不是你們。”首領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我等的是這一刻——當‘拒絕’真正成型的那一刻。”
他指尖微動，一面銅鏡緩緩旋轉，鏡面泛起漣漪般的波紋。畫面浮現：茶瑤跪坐在安心茶莊後院，手中捧杯，僕人飲下，眼中閃過一絲清明；她在山道邊煮水，風棲梧閉目調息，靈力緩緩提升；她在據點外以茶香驅散迷塵，識海澄澈如洗……
每一幕，都是她真心實意泡的一杯茶。
“你每行一善，都在為井開鋪路。”首領說，“你以為你在救人？其實你在養它。”
茶瑤呼吸一滯。
功德點在體內微微震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方向。她沒動，也沒切斷與系統的連線，只是將意識沉入經脈，感受那股熟悉的暖流是否還在。
還在。
但變得遲緩。
“你想做什麼？”她問。
“我想讓你看看。”首領雙眼終於睜開，漆黑如墨，卻有星河流轉，“真正的力量，是什麼樣子。”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雙手猛然合十。
七面青銅鏡同時亮起，光芒交織成網，瞬間籠罩整個密室。空氣中響起一種極低的嗡鳴，像是某種古老機械被喚醒，又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心跳。
茶瑤本能地催動體內功德，淡金色的茶息自體表溢位，形成一層薄薄屏障。幾乎同時，風棲梧橫笛於唇，低頻音浪噴湧而出，試圖擾亂那股聲波頻率。
可那聲音根本不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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