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瑤睜開眼時，天還未亮透。窗外的風停了，簷角滴水的聲音也斷了。她坐在靜室中央，掌心託著那片幹茶葉，指尖仍殘留著昨夜茶麵震動時的餘溫。不是錯覺——那股願力波動確實存在，而且來自同一個方向，頻率穩定，帶著一種緩慢而堅定的節奏，像是有人在用某種方式傳遞訊號。
她沒有起身，也沒有點燃燈燭。黑暗中，她的手指輕輕劃過紫砂壺的鈕頂，動作熟稔得如同呼吸。壺身微暖，像是還存著昨日泡茶時的氣息。她將壺捧到面前，閉目凝神，調動《茶道神女功》第一層心法，讓體內功德之力緩緩流轉至指尖。
這一次，她不再被動感應，而是主動探出。
三色茶氣從指間滲出：金、青、墨。老山黃芽之金，雪頂含翠之青，玄霜餅之墨。三種氣息在空中盤旋片刻，隨即被她引入白瓷碗中。碗底清水未注，卻因茶氣催動泛起漣漪。水面漸漸浮現出一道螺旋狀霧圖，顏色由淡轉深，最終指向西北方向。
座標鎖定了。
她睜開眼，神色平靜。這不是偶然的共鳴，也不是單方面的感知。對方確實在聚集，在行動，而且他們的意志純淨無雜，沒有私慾摻雜其中。這股願力雖弱，卻像一根細線，貫穿天地，連線著所有察覺異變之人。
她知道，不能再等。
取來一張桑皮紙，她將三色茶氣重新凝聚於掌心，封入一片新摘的幹茶葉中。隨後以意念注入一句話：“安心茶莊，候君共護蒼生。”話音落下，葉片化作一縷輕煙，順著窗縫飄出，乘著晨風向西北而去。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換下昨夜所穿的素袍，披上一件灰青色外衫。這是她在茶莊接待外客時常穿的衣服，不顯貴也不寒酸，正好掩去身上那層常人難以察覺的靈氣波動。她將紫砂壺小心裹進布巾，背在肩上，又帶上幾包備用茶葉——都是清濁化瘀、寧神安志的品類，適合多人共飲。
出門時，天邊剛露出一絲魚肚白。
院中茶樹靜立，葉片上的露珠尚未蒸發。她腳步未滯，穿過庭院，走過石橋，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一路上，她沒有御空，也沒有疾行，只是如尋常人一般步行。腳踩在泥土上，能清晰感受到地脈傳來的細微震顫——西隅的濁氣仍在擴散，但速度比昨日慢了些。或許是因為她昨夜焚化了那絲殘穢，暫時壓制住了蔓延之勢。
但她清楚，這只是權宜之計。
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聯合。
***
破廟位於青崖山腳，屋簷殘破，牆皮剝落，唯有正中供桌尚且完整。守正木符被安置在中央，竹籤圍成一圈，每根都刻著不同地域的名字。十餘人盤坐西周，大多閉目調息，神情肅然。
灰袍老者坐在首位，雙手交疊置於膝上，目光低垂。他昨夜整夜未眠，一首在觀察木符的變化。就在半個時辰前，符上金光忽然閃動三次，緊接著，所有竹籤頂端同時亮起，形成一條指向東南的光帶。
“有回應了。”他低聲說。
眾人陸續睜眼，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是誰？”持羅盤漢子立刻追問，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從未對外透露過位置，更沒人知道這木符的存在。”
“難道是敵人設局？”角落裡的黑衣蒙面人手己按在劍柄上，眼神銳利如刀，“故意引我們現身？”
“不像。”背靠牆根的一名遊方道士搖頭，“木符只對純正願力起反應。若懷惡意，光點會變紅，甚至自燃。”
“可也不能輕信。”持羅盤漢子仍不放鬆，“萬一有人能偽裝願力呢？”
話音未落，廟門外傳來腳步聲。
眾人瞬間警覺，有人悄然取出符紙，有人握緊兵刃，黑衣人更是首接站起，擋在門口。
茶瑤站在門外，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輪廓。她沒有貿然踏入，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站著，肩上的紫砂壺在光線下泛著溫潤光澤。
“你是誰？”持羅盤漢子厲聲問，“為何知曉此處？有何憑信？”
她依舊不答，緩步上前兩步，將紫砂壺放在火堆旁的石臺上。隨後取出清水與三種茶葉，動作從容，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茶會。
水沸，壺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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