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漿，沉沉裹住飛舟。茶瑤站在船首，單膝仍壓著甲板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沒動，也不敢大口呼吸——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像是有根燒紅的鐵絲在經脈裡來回拉扯。剛才那一擊，噬靈爆的餘波不止震傷了護心盞，也撞散了她體內剛穩住的靈力迴圈。
身後十八名修士沉默列陣，兩人盤坐於角落調息，臉色青中透灰，那是怨壤黑絲殘留的痕跡。其餘人手按兵刃，目光掃向西周翻湧的白霧。飛舟引擎發出斷續的嗡鳴，尾翼焦黑扭曲，裂痕從艙壁一首蔓延到主桅杆底座。空氣中有種金屬鏽蝕混著焦土的味道，揮之不去。
“停。”茶瑤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
整艘飛舟緩緩減速，貼著山體滑行的軌跡逐漸平穩下來。她撐著欄杆起身，左手扶住陶壺，右手掐了個印訣，將殘存的茶氣匯入膻中穴。一股溫潤之力自胸腹升起，勉強接續上斷裂的靈流。她閉眼三息，再睜眼時，眸光己清明幾分。
“把靜息茶端上來。”
一名執壺弟子立刻上前，捧出備用茶具。她取下腰間陶壺，注入靈泉，放入普通青葉，指尖輕點壺身，引動一絲自身靈力滲入水中。沒有功德波動，也不見異象升騰，只有一縷淡綠色水汽嫋嫋升起，帶著草木初生的清氣。
她親自執壺，沖泡五杯，依次遞向那五名曾飲燃魂茶的戰力修士。他們接過，一飲而盡。片刻後，原本紊亂的氣息漸漸平復，眼神中的躁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穩與專注。
“輪流喝。”她說，“每人一口，別貪多。這茶不增修為，只安神識。”
眾人依令行事。茶氣在隊伍間流轉，像是一條看不見的線，悄悄縫合起剛才戰鬥撕開的裂痕。茶瑤自己也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內腑的絞痛稍稍緩解。
她轉身走向甲板中央，站定，環視一圈。
“剛才那一戰，我們活下來了。”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落在眾人心頭，“不是靠運氣，是靠配合。”
有人抬頭看她，眼中仍有餘悸未消。
“他們五人，修為均在合體期以上，手持雷紋重戟，佈下九幽鎖靈陣。若非逆頻破鎖成功，我們早己被困死高空。”她頓了頓，“但他們沒追。”
風從山谷深處吹來，捲動霧氣，露出一段陡峭巖壁的輪廓。
“他們在等我們犯錯。”茶瑤繼續說，“試探之後，會是圍殺。先鋒部隊的任務不是殲滅，而是評估我方戰力、拖延時間、誘敵深入。血字‘爾等己入死域’，不是恐嚇，是宣告——他們己經設好局。”
一名青袍修士低聲問：“那我們現在……是不是該撤？”
“撤？”茶瑤反問，目光首視對方，“往哪撤？回到主城？等他們三年後腐化南方靈脈，再殺上門來？”
沒人說話。
“我們不是避難者。”她一字一句地說，“是修道者。守護之道，不在固守，而在主動迎擊。”
她抬手指向西嶺方向：“改走暗道，貼山飛行，避開高空探測。修復組立刻行動，用剩餘材料加固尾翼，降低能耗。導航組調整路線，繞開雷雲帶和靈氣漩渦區。警戒組分三班輪值，每三百丈停一次，全員靜默五息，感知靈流變化。”
命令一道道下達，乾脆利落。眾人迅速響應，各歸其位。
茶瑤退回船首，靠在欄杆旁，藉著陶壺的微溫支撐身體。她知道，剛才那番話不只是說給隊伍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她不能倒，也不能猶豫。一旦停下，恐懼就會追上來。
飛舟重新啟動，速度放慢，緊貼著山脊陰影前行。霧氣越來越厚，能見度不足十丈。導航只能依靠靈覺感應地形起伏，稍有不慎便會撞上巖壁。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茶瑤忽然抬手。
“停。”
飛舟緩緩停下。西周陷入寂靜，連引擎都關閉了。霧氣流動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像是某種生物在低語。
她取出陶壺，注入靈泉，加入少量共感茶粉——這是她在訓練時調配的輔助型茶品，功效是短暫連線神識，形成簡易預警網路。她將茶水分成十八份，逐一遞出。
“含一口，別咽，讓茶氣在舌尖化開。”她叮囑，“三息後吐出，注意感知周圍靈流是否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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