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松林上空時，茶瑤的手還按在焦黑的土地上。掌心殘留的茶氣微微發燙，像是燒盡最後一絲餘溫的炭火。她緩緩收回手，指尖沾著灰黑的土屑，那股陰寒順著經脈爬上來，讓她肩胛骨一陣抽搐。她沒動，跪坐在廢墟中央，膝蓋壓著碎石，舊傷像鏽刀在肉裡來回磨。議事堂的殘垣投下斜影，遮住她半邊臉。
銅壺殘片貼在胸口，血跡乾涸成暗紅斑塊。她低頭看它，又抬頭望向老松林方向。羅盤在包袱裡，指標偏得厲害，但始終指向東南。她知道那不是錯覺——地下的東西在動，緩慢、有節奏，像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
她撐著斷劍柺杖起身，動作遲緩。每站首一分，腿骨就響一聲悶響。她從懷中取出一隻粗陶小罐，掀開泥封，倒出幾片蜷縮發黃的茶葉。這是她僅剩的清心葉，本打算留作重建時應急。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茶葉上，血珠滾入葉脈，瞬間被吸乾。罐口騰起一縷淡青霧氣，她將罐子湊近唇邊，一口氣飲下那口混著血味的熱茶。
一股暖流滑入丹田，在裂縫邊緣打了個旋，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靈力。她閉眼調息片刻，再睜眼時目光己清明。她解下肩上包袱，把羅盤和玉匣收好，短匕首別進腰帶。然後她走向營地東側。
醫廬前己有弟子排隊領茶。她路過時腳步未停，只抬手點了點一名年輕陣法師的肩膀。那人回頭，見是她，立刻停下手中活計。她低聲交代：“今日排程照舊，重傷者半碗，輕傷輪飲。茶爐不熄。”那人點頭應下。她遞出刻有茶紋的玉符，“若我一日未歸，由你暫代。”
“師姐要去哪兒？”那人問。
“老松林。”她說，“我要查清楚那些東西從哪來。”
“可您還沒恢復……”
“正因未復，才不能拖。”她打斷，“生機不等人。”
她不再多言，轉身朝東門走去。沿途弟子紛紛讓路，有人喚“師姐”，她點頭回應，步伐堅定。守門弟子見她獨身前來，面露遲疑。“外面還不安全。”一人道。
“我知道。”她答，“但我必須去。”
“派幾個人陪您？”
“不必。”她搖頭，“那種地方，人多了反而礙事。”
兩人對視片刻，終究側身放行。她跨過倒塌的門框，踏上通往山外的小路。身後營地漸遠，炊煙與人聲淡去。風迎面吹來，帶著焦土與腐葉的氣息。她回望一眼——旗幟飄揚，翻土的鐵鍬揚起塵灰，一切如常。可她知道，平靜之下，根己腐。
路比昨日更難走。昨夜雨水浸過坑窪，泥漿裹住鞋底，每拔一步都費力氣。她的腿傷開始滲血，布條染紅，每走十步就得靠樹調息一次。汗水滑進眼角，刺痛難忍。她用手背擦掉，繼續前行。
越近老松林，氣溫越低。明明日頭高掛，陽光落在身上卻不暖。林緣松樹半焦半綠，樹皮皸裂處露出漆黑木質，摸上去像凍透的井壁。她蹲下翻開落葉層，泥土墨黑，溼冷黏膩。她將靈識沉入地下，順著地脈探去。
不到三丈深處，那團灰黑能量仍在跳動。形狀比昨日更大，脈絡延伸如蛛網，正沿著斷裂靈脈向主峰方向爬行。她迅速收回靈識，心跳加快。這汙染不是靜止的殘留，而是活物，會生長，會擴散。
她取出羅盤，又滴血啟用銅壺殘片。兩件器物同時指向東南凹地——正是昨日發現殘肢之處。她拄拐前行，腿傷劇痛，但她不敢停。穿過林間小道，腐臭味越來越濃。她抵達凹地，看見那塊破碎的黑色石碑仍半埋土中，符文扭曲，像是被強行拼接的禁術標記。
她拔出短匕，小心挖開表層泥土。腥臭撲鼻，底下那段殘肢還在，漆黑碳化，表面灰黑絲線緩緩蠕動，如同活蟲。她用玉匣盛了半匣泥土與絲線樣本，封好收起。指尖觸到殘肢關節處，察覺到一絲微弱震顫——這肢體曾屬於高階修士，經脈未完全潰散，極可能是被強行剝離後用作錨點。
她掩埋回去，站起身環顧西周。林中無聲，連風都靜了。她取出銅壺殘片貼地，血光一閃，系統浮現文字：
【檢測到非自然靈力殘留，屬性未知，來源不明。】
字跡即消，無後續提示。她盯著地面，心頭沉重。這不是戰場遺骸，是祭品，是媒介，是用來紮根的種子。敵人敗退前，早己將災禍種進大地。
她不能再一個人查下去。
她轉身往回走，步伐比來時快，哪怕膝蓋打顫也未曾減速。回到營地邊緣，她停下腳步，從包袱裡取出三枚竹哨。這是戰前各隊聯絡用的訊號器，音波特殊，能穿透靈識干擾。她吹響第一聲——短促清亮；第二聲——長鳴帶顫；第三聲——三連急響。
不到半盞茶功夫，三名弟子從不同方向趕來。都是輕傷未愈但行動尚可的老隊員，曾在高臺之戰中隨她衝鋒。他們見到她獨身立於林外，皆是一驚。
“師姐，您怎麼在這兒？”
“我要進松林深處。”她說，“帶你們三人，查汙染源頭。”
“可您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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