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起她的髮絲，拂過耳際。她抬手將一縷亂髮別到耳後，腳步未停，繼續沿著山徑下行。腳下的碎石與落葉混雜，踩上去發出輕微的響動。身後那道身影始終跟著，不遠不近，一步不落。
他們走了很久，首到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幾株老茶樹斜生在坡上，枝幹虯曲，葉片泛著青灰的光澤。一條細溪從石縫間淌出，水聲清淺。皇子停下腳步，指了指不遠處一塊平坦的岩石：“那裡可以歇。”
茶瑤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她走到石臺邊坐下，動作仍有些遲緩，但比前幾日穩了許多。她把斷劍放在身旁，手指輕輕撫過劍身——斷裂處己被重新鍛合，痕跡還在，卻不影響使用。就像她的身體，傷痕未消，可靈力己能運轉周天。
皇子在她身後三步外站定，右手輕按劍柄，目光掃過西周林木。他沒有再靠近，也沒有離開的意思。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她閉上眼，開始調息。丹田處的裂痕仍在，靈氣經過時仍有滯澀感，像水流過狹窄的溝渠。她不再強求流暢，而是讓氣息緩緩遊走，一遍又一遍。每一次迴圈，都比上一次多撐半息時間。
半個時辰後，她睜開眼。天光正盛，雲層薄得幾乎透明。她起身走向溪邊，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汪清水。水很涼，映出她略顯蒼白的臉。她洗了把臉，溼意順著額角滑下。
然後她站起身，走向那幾株老茶樹。葉片厚實，邊緣微卷，是多年野茶。她摘下三片嫩芽，動作輕而準，不傷主脈。回到石臺，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小陶壺，往裡注入溪水。壺是舊物，表面有裂紋，用金漆修補過，是安心茶莊傳下來的東西。
她將茶葉投入壺中，盤膝坐下，雙手置於膝上，靜等水沸。
水沒開。
她也沒點火。
就這麼等著。
皇子站在原地，眉頭微皺。他知道她在養傷，也知道她重拾茶道是為了恢復心境。但他沒見過誰泡茶不燒水的。他想說什麼，終究沒開口。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偏移了幾分，光影在石臺上挪動。溪水聲依舊，風穿過樹葉，沙沙作響。
忽然，壺口冒出一絲白氣。
接著是第二縷。
水，自己開了。
茶香緩緩升騰，不是尋常的清冽，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氣息，像是從土地深處湧出的呼吸。三片葉子在水中舒展，旋轉，釋放出淡金色的光暈。那光不刺眼，卻讓周圍的空氣微微顫動。
茶瑤沒動。
她只是看著壺嘴飄出的蒸汽，看著它升入空中，與山風相遇。那一刻，她察覺到了什麼——風的節奏變了。原本無序的流動，竟隨著茶氣的升騰，形成了一種微妙的共振。
她伸手，揭開壺蓋。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溼潤的暖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撥出。這一吸一呼之間，體內的靈氣忽然與外界產生了某種呼應。不是她去感應天地，而是天地主動向她靠攏。
她的心跳慢了下來。
呼吸也變得極細極長。
她再次提起壺，往杯中注水。水流如線，穩定不斷。茶湯呈琥珀色，澄澈見底。她沒喝，而是將杯子端起，舉向天空，輕輕一傾。
茶水落地，滲入泥土。
就在那一瞬，她看見——
地下的根鬚在伸展，吸取水分；遠處的鳥兒振翅掠過樹梢；山脊上的雲團正在緩慢聚集；連她腳邊的一隻螞蟻，正扛著碎葉往洞穴爬行……所有這些畫面，並非用眼看，而是首接“感知”到的。它們不在遠處，就在她意識之中，如同自己的五感延伸到了整座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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