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一顫，那絲異樣共鳴再度浮現，比昨日更清晰，也更深沉。茶瑤站在陶壺架前，水己沸騰，蒸汽升騰，撲在臉上微燙。她沒有遲疑，提起壺，高衝低泡，水流如線，穩而不斷。瓷壺把手上的那道裂痕硌著掌心，熟悉的觸感讓她呼吸漸平。
門外腳步聲整齊傳來。
不是雜亂的奔跑，也不是試探性的靠近，是訓練多日形成的節奏——三步一吸，兩步一呼，與注水三沸的節拍暗合。她知道，他們來了。
茶瑤端起剛泡好的“凝神靜氣茶”，未飲，輕輕放在窗臺邊。杯口熱霧嫋嫋升起，像一句未曾出口的話，也像一道無聲的號令。
她轉身取下掛在牆上的素胎瓷壺，這是她今日要用的器皿。壺身無紋，只在底足處刻著一個極小的“瑤”字，是她親手所刻。她將茶葉裝入布囊，又取出三包特製茶粉，分別標為“通脈”“固元”“調息”。這些是昨夜根據弟子體質調配的最後一批藥引，今晨己由趙大石親自檢查封存。
門被推開。
李二柱當先一步跨入門檻，肩背挺首，掌中握著一塊記錄板，上面密密麻麻記著眾人昨晚的調息資料。他身後是王阿七，步伐稍慢，但呼吸均勻，手中緊攥一枚木牌，寫著“第三組·右列”。趙大石壓陣，目光掃過屋內每一處角落，確認無異後才低聲說：“師尊，人都到齊了。”
茶瑤點頭，沒說話，只是提起瓷壺，邁步出門。
陽光正照上初心渠，水面波光粼粼，映出一行人影。他們列隊於石橋之前，二十一名弟子，整整齊齊，衣襟束緊，腰帶繫牢，腳上布靴皆是新換，鞋尖朝前一線排開。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左顧右盼，只有風吹動衣角的輕微聲響。
茶瑤走至隊首，立定。
她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小盞，注入半盞茶湯，遞向李二柱。李二柱雙手接過，低頭飲盡，將空盞遞還。接著是王阿七，再是趙大石，依次傳遞，每人一抿，不多不少。這是他們這幾日養成的習慣——出發前共飲一壺茶，不為提神，只為同心。
最後一人飲罷，茶盞歸於茶瑤手中。
她將杯底殘液傾入渠中，水花輕濺，漣漪擴散。隨即，她轉身向前，腳步落下。
隊伍隨之而動。
他們穿過茶院山門，踏上通往論道臺的石階路。清晨山霧未散，林間鳥鳴稀疏，唯有腳步聲越來越齊，越來越沉。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節點上，如同昨日訓練時鈴聲引導的節奏。茶氣在體內緩緩流動，真氣隨之起伏，雖未運功，卻己隱隱成勢。
山路兩側漸漸有人影出現。
起初是零星幾個路人駐足觀望，隨後是各派弟子結伴而來，站在道旁指指點點。有人冷笑：“看，茶院的人來了，是不是還得先擺個茶席？”另一人譏諷道：“聽說他們練功靠喝茶，今日怕是要端著茶壺打架。”話語傳入耳中，李二柱手指微微收緊，王阿七呼吸一頓，趙大石側目掃去一眼，卻被茶瑤輕輕抬手製止。
她依舊前行，步伐未變。
走到半途，一群玄劍門弟子攔在路口，手持長劍，站成弧形。為首者抱臂而立，聲音洪亮：“茶道學院？可帶好了認輸文書？若現在退出，尚可保全顏面。”
茶瑤停下。
她沒有抬頭看那人，而是緩緩開啟隨身布囊，取出一套茶具——白瓷壺、青瓷盞、竹筅、銅爐，一一擺於路邊石臺之上。動作從容，彷彿真要在此泡茶待客。
眾人愕然。
她點燃炭火，注水燒開，取茶入碗，擊拂出沫，整個過程一絲不苟。最後，她將第一盞茶端起，遞向那名玄劍門弟子。
“請用。”她說。
那人愣住，一時不知如何應對。身後同伴催促：“別喝！誰知道有沒有毒！”他咬牙推拒：“不必假意示好，我等不吃這套！”
茶瑤收回茶盞，輕輕置於石臺邊緣。
“你們未曾飲過這盞茶，又怎知其中滋味？”她淡淡道，“但今日之後，自會有人明白。”
言畢，她收起茶具，重新背上布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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