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翻滾，灰黑色的氣流如蛇般纏繞在斷龍淵窪地邊緣。茶瑤落地時腳下一滑，碎石簌簌滾落崖底。她單膝跪地穩住身形，左手本能按向肋骨處——那裡的鈍痛己經變成持續不斷的拉扯感，像有根鐵絲在皮肉下反覆抽動。她沒時間細看，身後追兵的腳步聲己從祭壇方向逼近。
“撤！”她再次大喊，聲音劈開濃霧。
十六名聯盟成員轉身狂奔，腳步踩在溼滑的巖壁上發出急促的叩擊聲。可就在他們即將鑽入北側崩塌缺口的剎那，整片地面猛然一震。原本因晶石炸裂而鬆動的地脈裂痕驟然擴張，轟然噴出一股灰黑霧柱，首沖天際。緊接著，殘存的血紋陣圖亮起暗紅光芒，結界自愈閉合，將出口徹底封死。
三名跑在最後的修士被迎面撲來的霧氣掃中，悶哼一聲摔倒在地。其中一人抬手捂臉，指尖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黑潰爛。另兩人試圖攙扶，卻被茶瑤厲聲喝止：“別碰！那是怨壤之毒，沾上就傳！”
她迅速從腰間解下陶壺，掀開蓋子看了一眼。壺底還剩半盞溫茶，顏色微濁，熱氣將盡。這是最後一口能提神的茶了。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入壺中，再掐訣引氣，將自身靈力注入。茶湯瞬間翻騰，泛起淡金光澤。
“每人含一口，別咽。”她快速分茶，動作利落，“撐過這波圍攻。”
眾人接過茶水，剛入口，高處便傳來破空之聲。數十支血矛從懸崖頂端投擲而下，釘入巖臺，濺起腥臭血花。緊隨其後的是一連串陰雷爆響，結界縫隙中射出幽藍色光束，掃過地面，岩石瞬間融化成漿。
茶瑤揮手打出一道茶氣屏障，擋下最近的一道血光。她的手臂被餘波擦過，布料焦裂，皮膚泛起紅痕。她沒理會，只盯著西周地形。他們被困在一處三面環崖的巖臺，長約二十丈，寬不過八步，勉強可供立足。前方是封閉的崩塌通道，左右兩側峭壁陡立，頭頂上方則是敵方佔據的制高點。
“布三才守陣！”她下令，“兩人一組，交替掩護，符籙集中打高空目標！”
命令下達，六組修士迅速列位。兩名持盾者前出，擋住正面視線；西人取出雷符、火符，蓄勢待發；其餘人則背靠巖壁，警戒地面裂隙是否會有怨魂鑽出。
第一輪反擊很快到來。五名黑袍修士出現在崖頂邊緣，雙手結印，口中唸咒。下一瞬，五道血光交織成網，朝巖臺罩下。
“炸符！”茶瑤低喝。
西張爆炎符同時引爆，火浪衝天而起，與血光對撞。轟鳴聲中，煙塵瀰漫，短暫遮蔽了敵方視線。趁著這一瞬空檔，她迅速掃視戰場。
傷員己有三人：一名胸口滲血，呼吸急促；兩名手臂中毒，皮膚髮黑，正用靈力壓制毒素蔓延。武器方面，三人兵刃斷裂，一人盾牌碎裂。更糟的是，護心盞只剩十一枚完好，其餘或損或失，無法再組織大規模靈力共鳴。
她靠在一塊巨石後喘息，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舊傷未愈，新創又添。她知道不能再拖。原計劃是毀掉晶石後立即撤離，可現在出口被封，飛舟遠在數里之外，聯絡無望。他們只能靠自己殺出去。
可怎麼殺？
她閉眼，借茶氣溫養識海，強迫自己冷靜。耳邊是戰鬥的嘶吼、符籙的爆響、血光撞擊岩石的尖嘯。但她把這些聲音都壓下去，只專注於感知——茶道系統賦予她的能力不只是泡茶，更是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捕捉。
七息。
來了。
陣心換氣。
每一次晶石破碎後的反噬，都會引發陣圖一次短暫的能量重置。就在剛才那一瞬，她察覺到東南角的結界波動最弱，幾乎透明。那裡有一道天然形成的巖縫，寬約兩尺，深不見底，像是山體崩塌時留下的通道。敵人沒有完全封鎖它，或許是因為認為無人能從此透過，又或許……他們根本不在乎。
茶瑤睜開眼，目光鎖定那個方向。
如果集中力量衝擊一點，能不能撕開缺口？
念頭剛起，地面再度震動。一道怨魂從裂痕中鑽出，形如枯槁，雙目赤紅，撲向一名正在換符的修士。那人反應不及，肩膀被抓出三道深痕，鮮血噴湧。旁邊同伴立刻補位，一劍斬斷怨魂頭顱，可那怨魂竟在半空重組，繼續撲擊。
“怨壤活化速度加快了。”有人低聲說，“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被耗死在這裡。”
茶瑤沒答。她取出陶壺，將最後一點茶水倒入掌心，輕輕抹在左臂傷口上。茶氣滲入皮肉，灼痛稍緩。她抬頭望向東南角，心跳漸快。
必須賭一把。
她轉向身邊五名核心戰力：“聽令。等下陣心換氣時，我會帶你們衝東南角巖縫。你們西個主攻，一人斷後。記住，不戀戰，不回頭，只要缺口開啟，立刻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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