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久違的晨光。
烏雲不知何時散去，風也停了。空氣中殘留的煞氣被晨露一點點淨化，連地面的裂縫都在緩慢癒合。她調動體內殘存的茶氣，順著掌心渡入大地，引導著散亂的能量回歸平衡。金光如絲線般纏繞在裂縫邊緣，像縫補傷口一樣，一寸寸彌合。
一隻鳥從廢墟上方掠過，清脆地叫了一聲。
這聲音很輕，卻讓茶瑤的眼皮顫了一下。
她記得上一次聽見鳥鳴，是在安心茶莊後院。那時她剛穿越過來，還不懂這個世界的規則，只知道自己會泡茶，也能靠泡茶變強。她給村民煮紅茶，幫修士解毒，為傷者安神……一杯又一杯，一天又一天。
原來走到了這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沾滿血汙，指甲斷裂，袖口燒焦。這不是一雙適合捧茶的手。可她知道，正是這雙手，一次次在絕境中舉起陶壺，沒有放下。
聯盟的人開始清理戰場。有人想來扶她，被她輕輕搖頭拒絕。她不想被人抬走，也不想現在就離開這個地方。她還得看著這片土地重新恢復平靜，哪怕只能做一點點事。
太陽昇得更高了些。
遠處山巒輪廓清晰可見，河床雖仍乾涸，但己有細小的水流滲出。風吹過廢壇，帶起幾片焦黑的符紙，旋了幾圈，落進裂縫裡。
她閉上眼，耳邊浮現出過往的聲音——水沸時咕嘟的聲響，茶葉舒展時細微的噼啪，瓷杯碰觸桌面的輕響。這些聲音比任何功法都熟悉，比任何戰鬥都真實。
她不是為了成為最強才走上這條路的。
她只是想讓更多人喝到一口安心的茶。
現在，至少這片區域不會再有人因邪術獻祭而死，不會有孩子被擄走煉魂，不會有村莊一夜之間化為死地。和平回來了，雖然代價沉重，雖然遍地瘡痍。
但她做到了。
她睜開眼，望向天空。
藍得很乾淨。
沒有雷雲，沒有煞氣，也沒有壓迫感。只有光，靜靜灑落。
她伸手摸了摸陶壺，壺身己不再滾燙，反而有些溫涼。她把它抱得更緊了些，像是抱著自己一路走來的所有記憶。
遠處有腳步聲靠近，是聯盟的一位隊長。他站在幾步外，沒有打擾，只是低聲道：“我們準備撤了，要一起走嗎？”
她沒回頭，只輕輕搖了搖頭。
那人也沒堅持，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她依舊坐在那裡，背靠著石柱，膝上放著陶壺，目光落在前方空地上。那裡曾站著一個不可戰勝的敵人，如今只剩下焦土和灰燼。
風吹起她的髮絲，拂過臉頰。
她眨了眨眼，一滴汗混著血滑到下巴，然後墜落。
砸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