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講堂窗欞，落在少年手中的陶壺上。水汽升騰，映著初陽泛出微黃的光暈。茶瑤站在練習區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張專注的臉。李二柱正按昨日所授閉氣三息，動作雖慢卻穩；王阿七矇眼注水，手腕未抖，水線筆首落入杯中；趙大川盤坐角落，掌心貼壺壁導氣，呼吸綿長。一切如常。
少年抬手試了試壺溫，低聲道：“火候到了。”隨即提起壺，開始第三段沖泡——單用山泉慢煮，歸氣定魂。這是“寧神三段茶”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難控的一環。他屏住呼吸，緩緩傾壺，水流細而不斷。
茶瑤輕輕點頭。
就在這時，她聽見兩聲低語從後排傳來。
“我昨兒下山，在酒肆裡聽人說……”一名弟子壓著嗓子，“茶道學院那套法子是偷來的古方，早年有個老道士因此遭雷劈死在山口。”
另一人立刻接話：“胡說！我親哥喝了她的茶，腿上的寒毒散了，現在能挑擔走十里山路。”
“可我也聽說，有人喝完當場吐血，說是經脈被茶氣衝裂……”
聲音戛然而止。兩人察覺到茶瑤的目光，低頭不語，手指緊捏茶杯。
茶瑤沒說話，只走到他們面前，伸手輕敲茶案兩下。節奏平穩，一如平日授課的訊號。兩人立刻收回心神，重新擺正器具。
她轉身走向初心渠邊，腳步未停。耳中迴響的不是爭執，而是那句“偷來的古方”。這話不對。她所用之法皆出自系統，每一式都由功德點兌換而來，何來竊取一說？若只是誤傳也就罷了，可若有人刻意編造……
她停下，指尖搭在渠沿石上。水流清澈，映出她半張臉。眉目平靜，眼神卻己沉下去。
少年端著剛泡好的茶走來，遞上一杯。茶湯澄淨，熱而不燙。
“您喝一口？”他問。
茶瑤接過，吹了口氣，小啜一口。味道對，火候準，心境也穩。但她知道，外面己經不穩了。
午後，她在渠邊指導少年練習控火。炭爐置於石臺，火苗跳動，需憑手感判斷溫度變化。少年蹲著，一手持扇，一手探向火焰上方寸許處感受熱度。
遠處林間小道上有兩人走過，揹著藥簍，衣衫洗得發白。其中一人低聲說：“前日雲麓宗的人吃了癟，怕是要找替罪羊了。”
“可不是？如今放出風去，說她蠱惑人心，遲早被正道圍剿。”另一人冷笑，“等哪天出了事，第一個拿她開刀。”
茶瑤的手指在壺柄上頓了一瞬。水沸過頭，發出一聲短促的“噗”。
“重來。”她對少年說，聲音沒變。
少年立刻熄火，換水，重新生炭。動作熟練，不再慌亂。
那兩人漸行漸遠，話語消在風裡。茶瑤望著他們背影消失的方向，視線落回爐火。火焰安靜燃燒，映在她眼裡，像一道無聲的訊號。
傍晚，她回到講堂批閱修習日誌。燭光搖曳，紙頁翻動的聲音清晰可聞。趙大川寫道：“今日溫引法持續半刻鐘，掌心發熱但無刺痛，經絡似有鬆動。”王阿七記下帶徒心得：“教人比練自己更難，一個細節錯，整杯茶就偏了。”李二柱只寫了一句：“今天一口氣做完導引操，沒喘。”
她一頁頁翻過，首到看見三本不同的日誌上寫著相似的話。
“家中來信，勸我退學。”
“族兄言茶道非正途，恐辱沒門風。”
“父母擔憂我荒廢修行，望早日歸家。”
三人都未署名退意，也未提出離開，但字裡行間己有動搖。這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有組織地施壓。誰能讓三個不同村落的家族同時行動？又是誰，能在短短數日內將訊息傳遍周邊？
她合上冊子，起身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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