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一來到樓下，羅芸就像受驚的小鹿般衝了過來，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眼裡滿是擔憂：“軍哥，我爸沒怎麼著你吧？他打你沒有？”
王軍輕輕搖了搖頭，抬起手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柔聲說：“好了，別哭了，你爸沒對我怎麼樣。”
他此刻思緒亂糟糟的，羅父那句“回去問你外公”像塊石頭壓在心頭，讓他理不出頭緒。他看著羅芸泛紅的眼睛，輕聲說道：“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先回去了，改天再來看你。”
羅芸咬著嘴唇，拼命點頭，淚水卻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這時，樓上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羅父緩緩從樓上走了下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噔噔”作響，彷彿每一下都壓在眾人的心頭，讓客廳裡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
羅父掃了一眼鍾躍民幾人，沉聲說道：“你們幾個小子，以後想來玩就正大光明地來，別他媽學著爬牆頭，像什麼樣子！聽到沒有？”
“知道了，羅叔。”幾人連忙應道，誰也不敢多說一句。
“好了，都滾回去吧。”羅父揮了揮手，又看向周曉白，“曉白啊，讓這幾個小子送你回去，這大晚上的，路上不安全。”
“哎，謝謝羅叔，我知道了，躍民他們會送我的。”周曉白連忙說道。
王軍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羅芸還站在原地，眼圈紅紅的，正眼巴巴地看著他。他衝她擠出一個笑臉，揮了揮手，才硬著心腸轉過身，跟著眾人一起出了門。
一行人來到張二狗家院子裡，王軍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鍾躍民、張二狗他們，勉強擠出個笑容：“哥幾個，今天真是麻煩大家了，給你們添了這麼多事。改天我一定請大家喝酒，今兒我就先回去了啊。”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鍾躍民擺了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軍沒再多說，騎上腳踏車就往衚衕口蹬去。昏黃的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單的身影在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單薄，看著讓人心裡一陣發堵。
周曉白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哎呀，也不知道羅叔是咋想的，非要拆散這對……”她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終究沒把“野鴛鴦”三個字說出口。
“曉白，你可別亂說。”張二狗連忙說道，“羅叔做事向來有分寸，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考慮。”
鍾躍民點了點頭：“狗哥說得對，咱們就別瞎猜了。小白，我送你回去。”
“嗯。”周曉白應了一聲。
幾人相繼告辭離開，張二狗家的院子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而羅家客廳裡，羅父、羅母和羅芸還坐在那裡。菸灰缸裡己經堆了好幾個菸頭，羅父手裡還夾著一支，眉頭緊鎖，一口接一口地抽著。
他看向自家閨女，只見羅芸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臉色憔悴得很。羅父心裡嘆了口氣，掐滅了手裡的煙，這才開口說道：“小芸，爸知道你心裡不好受，但爸這麼做，都是為了你好。”
羅芸猛地抬起頭，眼裡滿是淚水：“為我好？為我好就要拆散我和軍哥嗎？爸，您根本就不懂！”
“我不懂？”羅父苦笑一聲，“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這世道有多複雜，你還不知道。王軍這小子是不錯，但現在……你們真的不合適。”
羅母也在一旁勸道：“小芸，聽你爸的話，他還能害你嗎？去部隊好好鍛鍊鍛鍊，過段時間就好了。”
羅芸咬著嘴唇，沒再說話，只是眼淚掉得更兇了。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牆上的掛鐘依舊不知疲倦地走著，彷彿在記錄著這一夜的沉重與無奈。
羅母看著閨女哭紅的雙眼，瞧著她憔悴的臉龐，心裡像被針扎似的疼。她轉頭看向羅父，眼神里帶著一絲懇求。羅父也看著女兒，眉頭緊鎖，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再強硬的父親，面對女兒這般模樣，也硬不起心腸。
羅母挪了挪身子，坐到羅雲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說：“小芸，我們不是非要拆散你和王軍，你得知道現在的形勢有多嚴峻。王軍家裡本身是沒什麼大問題的，他父母都是正經本分的人，可他外公……情況複雜啊。”
羅芸一聽，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難以置信：“媽，上次我聽曉白說，他外公不是己經平反回來了嗎？”顯然羅芸是知道這些事的。
“要是真徹底平反了，媽也不用這麼愁了。”羅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他外公能回來，是沾了他舅舅的光。他舅舅在特殊專案組立了大功，上面考慮到兩位老人年紀大了，才暫時把他們放回來。可他的案子根本沒徹底了結，給出的結果是‘留黨察看’，雖說恢復了工作，但這就像頭頂上懸著一把劍，隨時可能掉下來，誰也說不準哪天就又出變故。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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