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在槐樹下蹲了許久，心裡翻來覆去想了無數遍，最終還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推著腳踏車往收購站去了。
這一天，他沒像往常一樣騎著三輪車出去跑街收東西，就那麼蔫蔫地坐在站點的三輪車上，眼神放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旁邊的馬大姐看在眼裡，也看出了他情緒不對，只是嘆了口氣，沒多問什麼——誰家還沒點難心事呢，年輕人的坎兒，終究得自己邁過去。
到了中午，日頭正盛，收購站門口的樹蔭下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一個身影悄然出現在王軍面前，他愣了一下，猛地從車上彈起來：“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羅芸，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點複雜的神情，卻還是努力擠出個笑容：“軍哥，我們出去走走吧。”
王軍下意識地看向馬大姐，馬大姐擺擺手，笑著說：“去吧去吧，這裡有我。”
“那馬大姐，就麻煩你了。”王軍應聲道。接著他看向羅芸說道：“走吧！”
羅芸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帶著點嫌棄地說：“走什麼走？先回你家，換身乾淨衣服去，瞧你這一身土。”
王軍低頭看了看自己，早上蹲在樹下沾了不少灰，確實不太像樣，便撓了撓頭：“好嘞。”
他騎著腳踏車，羅芸坐在後座，兩人慢慢悠悠地往草場衚衕去。到了衚衕口，王軍剛想讓她在這兒等著，羅芸卻落落大方地說：“軍哥，我今天去你家看看，方便嗎？”
王軍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點了點頭：“方便，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往裡走，衚衕裡幾個大爺正圍著石桌下象棋，看到王軍帶了個女同志過來，都停了手裡的棋子，眼神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沒多言語，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低頭繼續下棋。
很快到了王軍家院門口，剛進前院，錢大媽正坐在門口擇菜，抬頭一看見他們，眼睛一亮，笑著打趣：“呦，小軍，這是你物件啊？長得可真俊。”
王軍臉上有點熱，點了點頭：“是啊，錢大媽。您忙著，我們去後院了。”
穿過前院到了中院，韓春明的母親正好端著盆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們，連忙放下盆迎上來：“呦，軍兒，這是帶物件回來了？”
王軍笑著點點頭，介紹道：“阿姨，這是我物件，叫羅芸。羅芸，這是韓阿姨，她家小五子跟我是一起插隊的好哥們。”
羅芸很大方地走上前，笑著叫了聲：“韓姨好。”
“哎，好好好。”韓阿姨笑得合不攏嘴，拉著羅芸的手看了又看，“這姑娘長得真周正，快進屋吧，外面曬。”
“謝謝阿姨，我們先去後院了。”羅芸笑著應道。
跟著王軍來到後院，這是羅芸第二次來這兒，第一次是和鍾躍民他們一起，鬧鬨鬨的沒仔細看，這次安安靜靜的，她才好好打量了一番。屋子不大，收拾得乾淨利落，幾間屋子都是青磚灰瓦，透著股老北京的規整勁兒。屋裡的傢俱也都是古色古香的，桌椅板凳帶著包漿，牆上還掛著幾幅字畫，看著頗有年代感。
王軍忙著去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洗漱，又回屋換了身乾淨的白襯衫和藍褲子，出來的時候清爽了不少。
羅芸正站在書桌前，隨手翻看著上面的幾本書，大多是些歷史典故和散文，還有幾本看起來是文玩類的書籍，邊角都有些磨損了，顯然是常看的。
“你平時就看這些？”羅芸回頭問道，眼裡帶著點好奇。
“嗯，沒事的時候翻翻看，瞎琢磨。”王軍走到她身邊，看著那些書，“以前插隊的時候沒條件，現在能安穩下來了，就想多看看，補補腦子。”
羅芸拿起一本《史記》，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輕聲說：“其實我爸也愛看書，他書房裡也有不少這類書，就是平時總板著臉，我都不敢跟他多說話。”
提到羅父，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淡了些，剛才的輕鬆勁兒散了不少。
王軍沉默了一下，問道：“你……今天怎麼出來了？你爸媽知道嗎？”
羅芸放下書，轉過身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些決絕，又有些不捨：“我跟他們說了，他們答應了我才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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