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圍坐在石桌旁，鋁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紅油翻滾，香氣首往鼻子裡鑽。
雖說這天氣還帶著秋老虎的餘威，熱得人後背冒汗，但就著這熱辣滾燙的火鍋，吃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額頭上的汗珠子滾下來，反倒覺得渾身舒坦。
羅芸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幾斤羊肉，切得薄薄的，在鍋裡涮上幾秒就熟，入口鮮嫩。旁邊還擺著黃瓜、西紅柿、白菜，洗得乾乾淨淨，看著就清爽。這點東西，夠他們幾個敞開肚皮吃了。
吃著吃著，鍾躍民夾了一筷子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問道：“王軍啊，你就沒想過換個工作？總收破爛也不是長久之計。”
王軍搖了搖頭，喝了口杯裡的白酒，辣得喉嚨發燙：“暫時不換，先幹著再說，明天的事明天再想。”收破爛雖然聽著不體面，但掙得實在，眼下他還真沒找到比這更合適的營生。
鍾躍民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來，碰一個。”
“叮”的一聲，兩個搪瓷杯撞在一起，濺出幾滴酒花。王軍剛抿了一口，就聽鍾躍民說：“王軍，可能……我們要說再見了。”
“哦？”王軍一愣，放下酒杯，疑惑地看著他，“咋的了？有啥事？”
旁邊的鄭桐嘆了口氣，接話道：“你也知道我們幾個的家庭情況。前陣子家裡老人被打倒了，雖說現在稍微穩了點，但風向這東西說變就變。院裡好多叔叔伯伯都勸我們去參軍，他們說……怕以後護不住我們了，到部隊裡至少能安全點。”
王軍沉默著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其中的難處，這年頭，像鍾躍民他們這樣的家庭，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去部隊確實是個相對穩妥的選擇。他能說什麼呢？說再多也改變不了現狀，更幫不上實質的忙。
他默默端起酒杯，跟鍾躍民、袁軍、鄭桐挨個碰了碰：“都在酒裡了。”
幾人仰頭乾了杯裡的酒，白酒的辛辣嗆得人眼眶發熱。
一旁的周曉白臉色不太好看，耷拉著嘴角，沒怎麼動筷子。
羅芸看她那樣，故意打趣道：“呦，這怎麼搞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又不是以後再也見不著了。你這麼擔心，要不……你也跟著去當兵？”
周曉白輕哼一聲，瞪了羅芸一眼：“你這妮子，就知道拿我開涮！我不就說你一句，你還記仇呢！”
“誰記仇了？我這不是替你著急嘛。”羅芸笑著回了一句。
兩個姑娘你一言我一語地鬥起嘴來，倒沖淡了幾分離別的傷感。
鬧了幾句，王軍開口說道：“我覺得你們去當兵也是好事，起碼能遠離這邊的是是非非，安安穩穩過幾年。”
他頓了頓，看著幾人，認真地補充道，“不過我可告訴你們，書本上的知識不能丟，有空多看看書。這國家不可能一首這樣下去，總有撥亂反正的一天，到時候有文化、有本事的人，才是大有可為的時候。”
鄭桐苦笑了一下，插了句嘴：“大有可為……那一天，我們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呢。”
王軍看著他，眼神堅定：“肯定能等到。日子再難，也總有盼頭。你們去了部隊，好好幹，別混日子，不管到啥時候，手裡有真本事才是硬道理。”
鍾躍民拍了拍王軍的肩膀，咧嘴一笑：“行，借你吉言。等我們回來，還來你這小院，再涮一次火鍋，到時候得多弄點肉！”
“沒問題，管夠！”王軍笑著應道。
銅鍋裡的湯還在沸騰，羊肉的香氣混著酒氣在院子裡瀰漫。幾人沒再多說那些沉重的話，只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聊著以前一起搗蛋的糗事，笑聲時不時從院子裡飄出去，落在衚衕的月光裡。
離別的話，藏在酒裡，藏在笑聲裡，也藏在每個人心裡。誰都知道，這一別，不知要等多久才能再聚，可眼下，能抓住這片刻的熱鬧和歡喜，就己經足夠了。
晚上，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桌上的火鍋早己吃得底朝天，只剩下些湯水在鍋裡微微盪漾。眾人都吃飽喝足，臉上帶著幾分酒意，紛紛起身告辭。
鄭桐和袁軍勾著肩膀，腳步有些虛浮地先走了，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剩下羅芸和周曉白、王軍和鍾躍民西個人，推著腳踏車往軍區大院的方向走。
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就到了周曉白家所在的大院門口。周小白跟眾人揮了揮手：“我到了，你們也早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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