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打蛇隨棍上,趕緊追問:“師傅,您再給說說,這個石臼到底哪裡不一樣?我看著就是個磨東西的傢伙什,咋就成宮廷御用了?”
關大爺被他這股子好學勁兒逗樂了,笑了笑:“行,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這漢白玉本身吧,倒沒說民間不能用,宮廷也用,只是宮廷裡選的料子更講究,顏色更潔白,質地更細膩,沒那麼多雜色和石紋。”
他指著石臼邊緣的紋路:“關鍵還得看這雕花。民間用的漢白玉物件,大多是素面的,就算有花紋,也多是蓮花、牡丹、纏枝蓮這些常見的樣式,寓意吉祥,工藝也相對簡單。”
“可宮廷御用的就不一樣了,你看你這石臼上的鳳紋,線條多流暢,神態多靈動,而且鳳這種紋樣,在過去可不是隨便能用的,那是身份的象徵。還有些宮廷物件會用饕餮紋、龍鳳呈祥紋,這些都是有講究的,一看就知道是宮裡頭的東西。”
關大爺拍了拍他的胳膊:“所以啊,你只要認準了是漢白玉,再看這上面的雕花,是不是帶了這些皇家專用的紋樣,心裡就有數了,明白不?”
“嘿,明白明白!”王軍看著石臼上那清晰的鳳紋,茅塞頓開,連忙點頭,“謝謝師傅指點!”
關大爺擺了擺手,拎起鳥籠子就要出門:“行了,我該去遛彎了,鳥兒還等著透氣呢。”
“哎,師傅,您等會兒!”王軍一把拉住他,指了指三輪車上的舊傢俱,“這些傢俱好多都缺胳膊少腿的,您看……”
關大爺瞥了一眼,不耐煩地揮揮手:“放院裡吧,回頭我找人瞅瞅。”
“得嘞!您遛著彎,我來收拾!”王軍麻溜地應著,也不管關大爺答不答應,趕緊開始搬東西。那張太師椅雖然沉,但他勁頭足,哼哧哼哧地搬到院裡;那個榆木櫃子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挪了進去,生怕再磕壞了哪兒。
把東西都安置好,王軍想起關大爺愛喝酒,又小跑著到街口的供銷社,買了兩瓶二鍋頭,回來擱在關大爺堂屋的桌子上,這才帶好院門,推著三輪車興高采烈地往自己家趕。
剛進草場衚衕的院子,就撞見程建軍和蘇蒙正站在院裡說話。好心情一下就沒了。
程建軍一眼就看到了王軍,陰陽怪氣地調侃:“呦,軍兒,不是聽說你換了工作,去軋鋼廠幹採購了嗎?怎麼還推著個破三輪車?這採購的差事,也不咋樣啊?”
王軍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我聽說你在鋼琴廠做調琴師啊?挺體面。”
程建軍立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下巴微揚:“是啊,怎麼的了?調琴師也是技術活,不是誰都能幹的。”
王軍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那你不就是淨會亂彈琴?”
說完,他也不搭理臉色瞬間僵住的陳建軍,推著三輪車徑首往裡走。
旁邊的蘇萌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程建軍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戲謔。
程建軍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氣得臉都紅了:“哎,不是,你這小子怎麼說話呢?”他想追上去理論,可王軍己經推著車進了自家屋門,連人影都沒了。
“晦氣!”程建軍懊惱地跺了跺腳,早知道就不搭理這小子了,平白被噎了一句。可轉頭一看,蘇萌己經快步朝院外走去,像是不想理他。
“哎,蘇萌,等等我!”陳建軍趕緊追了上去,剛才的囂張氣焰全沒了,只剩下討好的笑容。
王軍這邊剛把三輪車停在自家門口,父親王懷安就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修理到一半的收音機。
“咋的?今天出去採購了?”王懷安瞥了一眼三輪車,隨口問道。
“嗯,爸。”王軍點點頭,一邊卸下車上剩下的零碎木料,一邊說,“跑了幾個地方,收了點東西,順便跟老同學聊了聊。”
王懷安“哦”了一聲,注意力又回到了收音機上:“飯在鍋裡溫著呢,自己盛著吃。”
“知道了。”王軍應著,心裡卻還在回味今天的收穫。唐代銅燭臺、貴妃御用漢白玉石臼,還有那些可能是明清紅木的舊傢俱,這趟可真是沒白忙活。
他想著等關大爺幫忙維修好這些傢俱,就該琢磨琢磨怎麼處理這些寶貝了,該放到哪裡呢?空間有大用,不能總是放這些東西。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的生活近來像是陷入了一潭靜水,每天上班、下班,兩點一線,波瀾不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