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軍輕輕拍著羅芸的後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還有那不斷浸溼他襯衫的溫熱淚水。兩人相擁了許久，彷彿要把這一個多月的思念和不捨都揉進這最後的懷抱裡。
首到周圍的喧鬧聲漸漸清晰，王軍才輕輕推開她，抬手幫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聲音溫柔卻帶著力量：“不哭不哭，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扛槍戍邊，保家衛國，多光榮的事。來，我給你帶了點水果，帶著路上吃。”
他遞過一個沉甸甸的網兜，裡面裝著蘋果和橘子，都是精心挑過的，個頭飽滿。羅芸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接過網兜，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握住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到了部隊，要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訓練別逞強，天冷了記得加衣服。”王軍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像個操心的兄長。
“嗯。”羅芸哽咽著應了一聲，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個笑容，“軍哥，我們……雖然不能在一起，但還是朋友，對嗎？我會給你寫信的，你……能給我回信嗎？？”
王軍看著她泛紅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能，我肯定會給你回信的，只要你寫，我就回。”
羅芸像是得到了承諾，又往前撲了一步，緊緊抱住他：“軍哥，讓我最後再抱你一次。”
王軍沒有動，任由她抱著，一隻手輕輕搭在她的背上。旁邊的周曉白看著這一幕，眼淚早就忍不住了，偷偷抹著眼睛。周母在一旁看了，輕輕碰了碰女兒：“曉白，那就是羅芸處的物件？”
周曉白點了點頭，吸著鼻子說：“媽，多感人啊，兩個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這大概是人世間最悲哀的事了。”
周母把女兒的臉掰正，瞪了她一眼：“說什麼胡話？你才多大，懂什麼情情愛愛的？到了部隊給我好好幹，別淨想些有的沒的。”
“媽！您真是大煞風景！”周曉白嬌嗔著跺了跺腳，“這好不容易烘托起來的氣氛，全被您給破壞了。”
不遠處，羅父羅母看著相擁的兩人，羅母嘆了口氣，低聲對身邊的丈夫說：“老頭子，你說……我們倆是不是做了惡人？”
羅父眉頭緊鎖，瞪了她一眼：“胡說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嚴峻，一步踏錯，整個家都得跟著遭殃，小芸年輕，不懂這裡面的厲害，連你也不懂嗎？”話雖如此，他的眼神卻掠過王軍，帶著一絲複雜。
羅芸終於鬆開了王軍，退後一步，臉上努力掛著甜甜的笑，像是要把最好的樣子留在他記憶裡：“軍哥，走之前，我能向你提個要求嗎？”
“你說。”王軍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縱容。
羅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今天的王軍穿了件乾淨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確實比平時在收購站清爽多了。
她擦了擦殘留的淚痕，認真地說：“軍哥，你今天這一身很乾淨，很清爽，我看著挺舒服的。你……換個工作吧，收破爛那活兒，確實不太體面。”
王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點了點頭：“好，我換個工作。下次我們再見面的時候，我保證利利索索的，讓你刮目相看。”
“嗯！”羅芸用力點頭，眼裡閃著期待的光。
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哨子聲突然劃破長空，尖銳而急促。
“集合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還在和家人告別的新兵們立刻行動起來，紛紛拿起行李，朝著指定的地點跑去。
離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哨聲落下，羅芸不敢再多耽擱，快步小跑到父母身邊，拿起早己準備好的帆布包提在手上，衝父母說了句“爸、媽，我走了”，又猛地轉過身，朝著王軍的方向用力揮了揮手。
王軍也連忙揚起手，朝著她使勁揮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只化作無聲的目送。他深吸一口氣，朝著不遠處的鐘躍民、張二狗他們喊道：“躍民、狗哥，袁軍、鄭桐，你們到了部隊都多保重！幫我……幫我多照看些羅芸。”
“放心吧！”鍾躍民遠遠應著，朝他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張二狗也拍著胸脯喊：“王軍你把心放肚子裡。”
隨著帶隊軍官開始點名，新兵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邁著鏗鏘的步伐走向停靠在站臺的綠皮火車。
羅芸夾在隊伍裡，一步三回頭，目光緊緊鎖著站臺上的王軍，手始終沒有放下。
登上火車的那一刻，她又轉過身，扒著車窗朝王軍揮了揮手，然後才轉身走進了車廂。很快，車窗後便出現了她的身影，臉緊緊貼著玻璃，眼神里的不捨幾乎要溢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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