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德邁開步子走上前,寬厚的手掌在王軍肩膀上拍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讚許:“好小子,辦事效率是真可以啊!這才多大功夫,事兒就辦得這麼利索。”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傳來一陣“突突突”的引擎聲,幾道車燈的光柱刺破夜色,由遠及近。
王軍眯眼一瞧,是幾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車身上還印著“紅星軋鋼廠運輸科”的字樣。
原來運輸科的人壓根沒走,就守在廠裡等著訊息,駕駛室裡的燈光昏昏黃黃,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顯然是熬了許久。
李懷德扭頭看向旁邊的保衛人員,揚聲問道:“你們胡科長呢?讓他過來一下。”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身影從門崗後面快步跑了過來,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保衛制服,腰間還彆著把手槍,正是保衛科的胡科長。他跑到李懷德面前,腳步還沒站穩就開口:“李主任,這是……可以出發了?”
“嗯,老胡,出發吧。”李懷德點了點頭,語氣乾脆。
胡科長應了聲“好嘞”,轉身就去招呼手下的人。王軍眼看著保衛科的小夥子們扛著槍,動作利落地爬上卡車,槍托磕在車廂板上,發出“砰砰”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李懷德拉了王軍一把:“小王,上來,跟我一塊兒走。”王軍愣了愣,也趕緊跟著爬上了頭輛車的副駕駛座,李懷德己經在駕駛座旁邊坐好了。胡科長則跳上了最後一輛車,看樣子是要親自押車尾。
車隊緩緩駛出廠區,輪胎碾過路面的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車廂裡的保衛人員大多靠在車幫上閉目養神,只有司機偶爾和李懷德說上兩句,夜風從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股涼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沒多大一會兒,車隊就到了倉庫門口。王軍搶先一步跳下車,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他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門軸發出“吱呀——”的悠長呻吟,在夜裡聽著格外明顯。
李懷德拿著手電筒,率先邁步走了進去,光柱在倉庫裡一掃,當看清裡面的景象時,他頓時樂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開來:“哈哈,這麼多水果!蘋果、梨子、橘子,樣樣都有,好好好!”
他又幾步走到玉米堆前,彎腰抓起一把玉米,藉著燈光仔細瞧了瞧,玉米粒飽滿瓷實,帶著自然的光澤,他又捻了捻旁邊的小麥,更是滿意:“好好好,這玉米長得地道,小麥也成色十足,顆顆飽滿!”
他轉過身,又在王軍肩膀上拍了拍,語氣裡滿是讚賞:“好小子,確實有本事!行了,都別愣著了,幹活!”
眾人這才忙活起來,只是王軍之前沒來得及把糧食裝袋,玉米和小麥都首接堆在地上,像是兩座小山,還得先找麻袋分裝,這就多費了不少功夫。
保衛科的人分散在倉庫西周警戒,運輸科的工人們則拿起麻袋、簸箕,七手八腳地往袋子裡裝糧食,時不時有人喊著“這邊再來幾個空袋子”“慢點倒,別撒了”,倉庫裡頓時熱鬧起來,呼哧呼哧的喘氣聲、麻袋摩擦的沙沙聲、偶爾的吆喝聲混在一起,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王軍也跟著搭手幫忙,一會兒遞個空袋子,一會兒幫著扶著麻袋口,可熬到後半夜,眼皮子越來越沉,腦袋也有點發懵,打了好幾個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睏意像潮水似的一陣陣湧上來。
這時,李懷德正和胡科長站在倉庫角落說著什麼,眼角的餘光瞥見王軍蔫頭耷腦、強打精神的樣子,便朝他招了招手:“小王,過來,過來。”
王軍連忙定了定神,快步走過去:“李主任,您找我有事?”
李懷德看著他眼下淡淡的烏青,嘴角勾了勾:“哼,看你這精神頭,怕是熬不住了。要不你就先回去歇著吧?”
王軍一聽,頓時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地上還沒裝完的糧食,結結巴巴地說:“這……這……這不是還沒過秤的嗎?”
李懷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哦,稱的事不急。這東西等你明天上班的時候再過磅,一樣的,耽誤不了事。咱們也得體諒體諒年輕人,熬了大半夜,也該讓你回去補補覺。”說著,他自己先哈哈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李懷德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王軍自然不好再推辭,只是還有些猶豫:“那……李主任,您都還沒走呢,我這先走了,是不是不太像話?”
“嗨,我馬上也走。”李懷德指了指旁邊的胡科長,“這邊的活兒交給老胡就行,他今晚本就值夜班,正好盯著。”
胡科長在一旁連忙接話:“對對對,小王你就放心回去吧,你們都回去,這邊交給我就行。我反正值夜班,有的是精神頭盯著。快走吧,快走吧,天亮了還得上班呢。”他一邊說一邊揮手,語氣爽快得很。
王軍一聽,心裡的那點顧慮也煙消雲散了。這個年代的人,講究的就是奉獻精神,尤其是在廠裡,誰也不敢在這種關乎集體的事上動歪心思,更別說還有保衛科的人在這兒盯著,壓根不用擔心會出什麼剋扣的岔子。
他眼看著李懷德跟胡科長交代了幾句,就轉身往倉庫外走,看樣子是真要回去了。王軍也趕緊跟胡科長打了個招呼:“胡科長,那這邊就辛苦您了,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胡科長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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