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是棟紅頂的三層小樓,牆面上爬滿了乾枯的爬山虎藤,在冬日的陽光下勾勒出細密的紋路。
王軍順著樓梯往上走,木質樓梯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打著他的心跳。二樓走廊盡頭掛著“書記辦公室”的牌子,他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屋裡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王軍推門進去,只見辦公桌後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戴著副金絲眼鏡,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里透著股學者特有的沉靜。
老者見他進來,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伸手示意:“是王軍同學吧?”
“是的,周書記,我是王軍。”王軍連忙應道,心裡有些緊張,手心微微出汗。
“來來來,坐。”周書記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自己也坐了回去,目光落在王軍臉上,見他額頭上還掛著汗,笑著遞過一塊手帕,“看這滿頭大汗的,一路過來不容易吧?”
王軍接過手帕,胡亂擦了擦額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行,騎車子過來的,有點急。”
“哈哈,年輕人就是有勁頭。”周書記笑了笑,語氣輕鬆了些,“你的事情,李副部長己經跟我說了,還有你在教育局的那些‘壯舉’,我也聽說了。”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了些:“說真的,挺惋惜的。這麼好的分數,差點就錯過了。不過好在結果是好的,你能來我們學校,是件好事。”
王軍點點頭,心裡感激:“謝謝周書記肯給我這個機會。”
“先別急著謝。”周書記擺了擺手,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表格看了看,“我查了你的志願,你報的是我們學校的經濟系,對嗎?”
“是的,周書記。”王軍心裡一動,經濟系正是他夢寐以求的,馬上要改革開放了,他想在經濟領域好好闖一闖,這也是他當初報考京城大學的主要原因。
周書記放下表格,臉上露出幾分歉意:“是這樣的,今年報考經濟系的學生特別多,名額早就滿了,實在是擠不進去人了。”
王軍的心猛地一沉,剛燃起的興奮勁兒就像被潑了盆冷水。他皺起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怎麼又是這樣?好不容易踏進了校門,難道還要被調劑?
周書記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不過呢,學校還有其他專業有空缺。你看,能不能接受調劑到別的系去?”
王軍沉默了。他腦子裡亂糟糟的,經濟系是他的執念,可若是不接受調劑,難道真的要再等一年?想起大院裡那些等著看笑話的眼神,想起母親紅著眼圈的樣子,他咬了咬牙,心裡天人交戰。
周書記看著他糾結的神情,忽然笑了:“王軍同學,我跟你說實話吧。我之所以同意你進來,不是因為你的分數有多高,也不是因為李副部長打了電話,而是因為你敢於爭取。”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一個普通學生,敢跟教育部門據理力爭,甚至不惜鬧到要去‘討說法’的地步,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擔當。你這樣的人,身上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天生適合政法系統。所以我推薦你去政法系。”
王軍聽得腦殼發疼。鬧了半天,人家看中的不是他的成績,而是他那股“剛”勁兒、“軸”脾氣?他哭笑不得,可心裡也明白,周書記說得有道理。政法系雖然不是他的第一選擇,但京城大學的牌子擺在這兒,總比明年再考要強。
他要是現在拒絕,那之前的折騰就真成了笑話,母親也得跟著他揪心。思來想去,王軍抬起頭,看著周書記,緩緩點了點頭:“周書記,行吧,我接受調劑。”
“這就對了嘛。”周書記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拿起筆在一張條子上寫了幾句,蓋上章,遞給他,“拿著這個,趕緊去政法系報到。出門右拐,走廊盡頭有牌子。先去找系主任,我己經跟他打過招呼了,他會安排你的。”
“謝謝周書記。”王軍接過條子,心裡五味雜陳。
他站起身,轉身往門口走,推開門的那一刻,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周書記。老者正低頭看著檔案,神情專注。
王軍輕輕帶上房門,站在走廊裡,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重重地嘆了口氣。
哎,經濟系沒去成,雖說進了京城大學,可這心裡頭,總覺得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塊什麼。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條子,上面“政法系”三個字格外清晰。也罷,既來之,則安之,或許這也是條不一樣的路呢?
他定了定神,攥緊條子,朝著走廊盡頭的政法系辦公室走去。
有周書記提前打過招呼,王軍的入學手續辦得異常順利。系主任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說話透著股爽朗勁兒,接過周書記寫的條子看了看,二話不說就領著他往辦公室走,一邊走一邊唸叨:“來得是晚了點,不過手續好辦,書本生活用品都還有剩的,不耽誤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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