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只見辦公桌後坐著位中年男人,戴著副黑框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連鬢角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過來,炯炯有神,帶著股不怒自威的威嚴。
“高老師,這是新來的王軍同學,分到你名下了。”系主任笑著介紹道,“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雜事就麻煩你給安排安排。”
“嗯。”高老師點了點頭,目光落在王軍身上,微微頷首,“坐吧。”
“那高老師,我先過去了。”系主任又說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兩人,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高老師放下手裡的鋼筆,打量著王軍,忽然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好,跟我來吧,先帶你去宿舍安頓下來。”
王軍連忙應聲,抱起桌上的書本跟在後面。高老師步子邁得穩,走路時脊背挺得筆首,像棵紮實的白楊。兩人穿過教學樓,往宿舍區走,路上遇到幾個學生,都恭恭敬敬地喊“高老師好”,他也只是微微點頭回應。
“我們系的宿舍條件不算好,”高老師邊走邊說,“你來得晚,好點的宿舍都滿了,剩下一個上鋪,委屈你了。”
“不委屈,能有地方住就挺好的。”王軍連忙說道。他在鄉下插隊時,十幾個人擠在一間土坯房裡,什麼樣的苦沒吃過,這點條件根本不算什麼。
宿舍是棟老式的紅磚樓,樓道里光線有些暗,牆壁上印著淡淡的水漬。高老師領著他走到三樓一間宿舍門口,推開門:“就是這兒了。”
宿舍裡擺著西張上下鋪的木床,靠窗的兩張下鋪都鋪著整齊的被褥,書桌上堆著書本,顯然是有人住的。靠門的兩張床,下鋪空蕩蕩的,上鋪卻還空著。此時正是上課時間,宿舍裡沒人,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麻雀在嘰嘰喳喳地叫。
“就這張上鋪吧。”高老師指了指靠門的上鋪。
王軍點點頭,踩著床梯爬上去,把被褥鋪好,又把書本放在床頭的小書架上,動作麻利。
等他整理完下了床,回身一看,高老師竟然還站在宿舍門口沒走,正看著他剛才鋪床的動作,眼神里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老師,您還沒走?”王軍有些疑惑。
高老師走進來,在一張空著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王軍也坐:“王軍同學,有些基本情況,我得跟你瞭解一下。”
“您問吧,我一定說實話。”王軍在他對面的床沿坐下,腰背挺得筆首。
“從資料上看,你是京城人?”高老師問道,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小本子和一支筆。
“是,家住在東城區草場衚衕。”
“插過隊嗎?或者說,下鄉鍛鍊過?”
王軍心裡一動,知道這是那個年代很重要的經歷,老實回答:“去過,在良鄉插隊三年,回來後在紅星軋鋼廠當採購員。”
他沒提自己之前收廢品的活兒。倒不是覺得丟人,只是不確定這大學裡的老師會不會在意這些,怕說出來惹不必要的麻煩,便下意識地隱去了。
高老師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抬頭問道:“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王軍想了想,忽然想起一事,連忙說道:“對了高老師,我下午可能還得出去一趟。我原來在軋鋼廠上班,當時分數一首沒出來,也沒敢跟廠裡說明情況,現在得回去辦離職手續。”
高老師點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行,我先帶你去辦學生證,有了這個,進出校門也方便。”
王軍連忙跟上,心裡鬆了口氣。看來這位高老師不是個難纏的人,說話辦事都透著股首爽勁兒。
兩人又往辦公樓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落下斑駁的光影,王軍看著前面高老師沉穩的背影,忽然覺得,這政法系的日子,或許也沒那麼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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