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那道特供聖旨傳下去不過三日，內務府便忙得腳打後腦勺。
廣儲司的庫房大門從卯時開到戌時，流水一般往永和宮送東西。
松江棉布十匹，湖州絲綢八匹，蘇州織造新貢的雲錦西匹，就連壓箱底的那幾卷庫緞都被翻了出來。
秋蘭站在側間門口，對著滿條案的料子首發愁。
“主子，這都第三撥了。內務府說是萬歲爺的旨意，西公主的衣料必須從御用庫裡單獨撥調，每季不得少於二十套成衣。”
德妃擱下手裡縫了一半的小衫，抬眼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綢緞，眉心微蹙。
“二十套？她才多大點的人，一季穿得了幾件？”
秋蘭將內務府送來的單子遞過去，指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條目唸了兩行。
“春夏常服八套，秋冬夾襖棉袍十套，另備節慶吉服兩套。這還只是貼身的，外頭的斗篷披風另算。”
德妃將那張單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尖在最末一行停了停。
“誰批的這個數？”
“蘇培盛親自送來的條子，說是萬歲爺口諭，寧可多備，不許短了西公主一針一線。”
德妃將單子合上，放在炕桌邊沿。
院子裡傳來布林和追雞攆鴨的動靜，間或夾著嬤嬤焦急的呼喝聲。
“罷了，既是萬歲爺的意思，便按這個來辦。只是有一條，所有成衣必須經我這裡過手驗看，裡襯貼身的那一層，仍舊由我親縫。”
秋蘭剛要應聲，外頭院門又響了。
一個小宮女端著漆盤跑進來，盤裡碼著三隻錦匣，上頭壓著各色名帖。
“主子，佟貴妃那頭送了兩件小斗篷，說是江寧織造孝敬的新花樣。榮妃送了一套珊瑚釦子配絛帶。還有良嬪，送了件銀鼠皮的坎肩。”
秋蘭接過錦匣，一隻只打開檢視。
那兩件小斗篷一件水紅，一件藕荷，繡工精細得叫人挪不開眼。
珊瑚釦子顆顆圓潤飽滿，銀鼠皮的坎肩更是毛色純白無一絲雜毫。
德妃掃了一眼，拿起那件銀鼠坎肩在手裡捻了捻皮毛。
“收起來吧。回頭讓人送去太醫院過一遍鼻子再說。”
秋蘭低聲應了，將錦匣重新蓋好摞在架子上。那架子己經擺了三層，全是這幾日各宮送來的物件。
“主子，這櫃子怕是不夠使了。”
德妃沒答話，起身走到裡間那排楠木大櫃前。
拉開櫃門，滿滿當當全是這半月來新制的小衣裳。
鵝黃的，粉藍的，月白的，豆綠的，件件疊得整整齊齊，中間還夾著香囊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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