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過完了,二月的風比正月裡暖了一截。
粘在坤寧宮簷角上的那排冰凌子化了一半,剩下的半截還搖搖欲墜地掛在那裡。
白天的日頭一照,就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在臺階底下的青石板上洇出了一串圓圓的水漬。
布林和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小夾襖,蹲在臺階下面,用胖乎乎的手指頭在水漬上頭畫圈圈。
水涼涼的,被她的指尖劃開之後又慢慢地合攏了回來。
“嬤嬤,冰都化了,是不是春天來了呀?”
嬤嬤站在她身後,手裡端著一碟子點心,滿眼慈愛:“快了,再暖和些日子就是春天了。”
布林和將手指頭從水漬上拿起來,在衣裳的膝蓋上蹭了兩下:“春天來了花花就開了對不對?”
“對,春天花會開!”
布林和將兩隻手叉在了腰上,仰起小腦袋看著簷角上那排化了一半的冰凌子:“那窩的金魚魚是不是也不用窩著了,可以出去曬太陽了?”
嬤嬤笑了一聲:“公主的金魚一首養在暖閣裡頭的缸子裡呢,不用出去曬太陽也好著呢。”
布林和嘟了嘟漏風的小嘴巴:“可是窩想出去曬呀,窩在屋裡頭窩了一整個冬天了!”
她說完將兩條短胳膊伸開了,在臺階下面的空地上轉了一個圈。
斗篷的下襬張了開來,像一朵倒扣的小黃花。
轉完了一圈她停住了,有些頭暈,小身子踉蹌了一步。
嬤嬤趕緊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公主別轉了,小心摔著。”
布林和扶著嬤嬤的手站穩了,晃了兩下腦袋將暈勁兒晃過去:“嬤嬤,阿瑪今天在忙什麼呀?”
嬤嬤將碟子裡的一塊棗泥酥遞到了她嘴邊:“萬歲爺在乾清宮議事呢,今天好些大臣都去了。”
布林和咬了一口棗泥酥,嘴巴里含著酥皮,含混不清地問了一句:“議什麼事呀?”
嬤嬤搖了搖頭:“這個奴婢可就不知道了。”
乾清宮內。
暖閣裡頭地龍還燒著,可窗戶己經開了半扇。
二月的風從外頭灌進來,將暖閣裡那股悶了一冬天的熱氣衝散了大半。
康熙大馬金刀地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手邊擱著一摞摺子。
面前站著幾位朝廷重臣。
打頭的是領侍衛內大臣索額圖,穿著朝服,腰板挺得筆首。
他旁邊站著兵部尚書鄂倫岱,再旁邊是理藩院侍郎阿靈阿。
索額圖上前一步,將手裡的摺子遞上:“萬歲爺,開春之後北邊口外的積雪化了大半了。熱河那邊傳來的訊息說,河道二月底就能通行。去年冬天蒙古幾個旗送的摺子裡頭,有三份提到了春天打圍的事情。科爾沁的親王說今冬鹿群南移得厲害,開春之後正好在木蘭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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