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夜風帶著初冬特有的溼冷首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乳母牽著布林和的手走在空蕩蕩的長廊裡，兩旁每隔十步便有一盞隨風搖曳的八角宮燈照亮腳下的青磚。
布林和把那條沾了粥漬的月白絨披肩在脖子上繞得緊緊的，腳下那雙紅緞小靴子踩出吧嗒吧嗒的輕響。
她回到了自己的寢殿後，被幾個嬤嬤簇擁著脫去了厚重的外袍和靴子。
一碗散發著濃烈苦味的黑色藥汁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布林和立刻把小腦袋搖成了撥浪鼓，兩隻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往床榻裡面縮去。
她在層層疊疊的軟墊中間團成一個小肉球，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盯著那隻青花瓷碗。
乳母端著藥碗在榻沿邊坐下，用銀絲小勺舀起一勺藥汁輕輕吹著熱氣。
“公主聽話，太醫院的太醫們千叮嚀萬囑咐過了，這藥能驅散圍場上帶回來的寒氣。”
布林和把捂在嘴上的手指挪開一條縫，奶聲奶氣地控訴起來。
“窩不喝，這藥藥苦得連舌頭都要掉下來啦。”
“十西弟弟就是個大騙子，他說回來就有糖糖吃，結果全是苦水水。”
乳母將那勺藥汁又吹了兩下，遞到了她的面前。
“等公主喝完了這碗藥，奴婢去拿御膳房剛進上來的桂花蜜餞給公主甜甜嘴。”
布林和盯著那勺黑乎乎的藥水看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敗給了桂花蜜餞的誘惑。
她捏著自己的小鼻子湊過去，像只喝水的小貓一樣閉著眼睛把那一勺藥嚥了下去。
苦味在口腔裡散開，她整張小臉瞬間皺成了一團包子。
連喝了五六勺以後，她才把那一小碗藥汁對付乾淨。
嬤嬤趕緊往她嘴裡塞了一枚用蜜汁泡得透透的桂花果子。
布林和把果子在腮幫子裡滾了兩圈，甜味終於把那股濃重的苦澀壓了下去。
她趴在鬆軟的錦被上，兩隻腳丫子在半空中晃盪著。
“嬤嬤，你明天記得把窩那塊大布布拿去洗乾淨哦。”
“窩要把邊邊剪下來一塊，給太皇祖奶奶也做個軟乎乎的圍脖子。”
乳母替她拉好被角，把帳子放下來了一半。
“奴婢記下了，公主今晚好好歇著，明兒一早還要去慈寧宮請安呢。”
次日清晨的陽光穿透了東邊天際的薄霧，將金色的光斑灑在乾清宮外的漢白玉臺階上。
康熙端坐在南書房的御案後面，手裡拿著一本理藩院剛剛呈遞上來的摺子。
摺子上寫的是喀爾喀蒙古各部因為換購茶鹽的規矩，正在大肆搜刮草場上的廢棄羊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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