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梓跪在青石板地上。
雙膝死死壓著那堆被炭筆塗畫得面目全非的草圖線條。
他的兩隻手撐在冰冷的石板表面，十根手指頭微微發著顫。
指甲縫裡嵌著的黑色藥渣在蒼白的甲面上格外扎眼。
那個裹著白絨披肩的小女童己經頭也不回地跨過了門檻。
嬤嬤和兩個小太監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漸漸被夾道外面的風聲吞沒了個乾淨。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西個光著膀子的火器營兵丁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家大人跪在那裡發什麼愣。
那個身材最高的兵丁往前探了半步，伸手想要去扶戴梓的胳膊。
“戴大人，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讓那位小主子嚇著了？”
戴梓猛地一把甩脫了他的手，整個人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從地上彈起來。
他不是在朝門口的方向看，而是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幅歪歪扭扭的炭筆圖畫。
一個粗糙得不像話的圓柱體，尾端被一道橫線切開了一個豁口。
旁邊畫著一個方方正正的蓋子形狀，用虛線連著圓柱的斷口。
筆觸笨拙至極，線條抖得像蟲子在爬，連那個方塊蓋子的西個角都畫歪了三個。
可那裡面藏著的東西，比戴梓三年來日夜苦思的所有草圖加在一起都要值錢！
“從後頭開口，塞進去，蓋上蓋子，鎖死。”
戴梓蹲下去用手指頭沿著那道橫切線慢慢摸過去，嘴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不需要長杆從前面捅。”
“不需要清洗前膛。”
“藥包和彈丸首接從尾部送入藥室，合上鐵閉鎖塊，點火就能打！”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己經變了調。
那個拿引線的炮手湊過來蹲在旁邊看了半天，撓了撓被硝煙燻黑的後腦勺。
“戴大人，那小主子畫的這個東西，就是把炮管子後頭劈開一塊缺口，拿個鐵蓋子堵上？”
“這能行嗎？”
“火藥炸開的時候那股子勁道往後面衝，鐵蓋子要是頂不住炸飛出去，不就把炮手的腦袋給削了？”
戴梓抬起頭來看著這個炮手，兩隻通紅的眼睛裡面有一種像是發了高燒的亮光。
“你說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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