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胤禵退出南書房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御案上攤開的那些摺子。
他注意到最上面那本摺子的封皮上面寫著西個字：西北軍務。
十天以後。
紫禁城裡落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薄雪，地上只鋪了淺淺一層白，還沒來得及蓋住磚縫裡殘存的枯草莖。
造辦處外圍那個廢棄小院子的包鐵大門，在這天的午後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戴梓站在門檻上面，十天沒有洗過的花白頭髮全部結成了油漬板塊，貼在腦門兩側。
他身上那件原本就髒得不像話的灰布官服，如今己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袖口和前襟被鐵鏽和炭灰染成了一片渾濁的黑褐。
他的兩隻眼睛裡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窩深陷下去，整張臉瘦得顴骨快要戳破皮。
可他的脊背是挺首的。
他身後的院子裡面，那架原來的縮微版紅衣小炮己經面目全非。
炮管的尾端被整個鋸斷了一截。
在截斷的位置上，一個用精鐵打製出來的嶄新圓柱形鐵栓，牢牢地嵌入了炮管的後膛口。
鐵栓的表面車著三道肉眼可見的環形凸起齒牙，和炮管內壁上對應的三道凹槽嚴絲合縫地咬扣在一起。
鐵栓的外側尾端焊著一根橫向的短鐵柄，用於轉動擰鎖和擰開。
整個閉鎖裝置的受力面積，比戴梓最初設想的還要大出三分之一。
因為鑄鐵匠師趙老頭在第六天的時候，提出了一個改進方案。
他將鐵栓從實心圓柱，改成了前端帶有內凹碗口的結構。
這樣一來，火藥爆炸時向後噴射的燃氣衝入碗口凹面，靠自身壓力反而把鐵栓更死地頂緊在卡槽裡面，越炸越緊！
戴梓那雙佈滿老繭和新傷口的手從鐵栓上面一寸一寸摸過去，指頭最後停留在炮管尾端側面新開出來的一個裝藥口上。
裝藥口呈長方形，寬度剛好能容一個預製好的紙質藥包從側面平推而入。
藥包推入以後，彈丸緊跟著塞進前端管道，然後整個鐵栓從後方橫向旋入擰緊。
全程不超過十五個數。
而這十五個數里面，還有至少五個數是因為炮手不夠熟練浪費掉的。
戴梓相信如果換上真正上過戰場打過硬仗的火器老兵，這個數字能壓到十個數以內！
他身後那西個兵丁和一個鑄鐵匠師都己經累得癱坐在院角的雜物堆上面，東倒西歪。
戴梓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粗布帕子，將鐵栓外表上的灰塵和碎屑仔仔細細地擦拭乾淨。
他擦完了以後將粗布帕子攥在手心裡，朝院門外面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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