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停下了腳步。
他垂下眼簾看著那個扯著自己袍角的胖乎乎小人。
他這個女兒，說出的話總是透著一股初生牛犢的莽撞。
康熙將那片被她扯住的袍角從她手裡輕輕抽了出來。
“紫禁城裡哪有讓你隨便聽響的地方。”
“那火器演練一旦出了岔子，彈丸飛出來磕破你的一點油皮，太醫院那幫老骨頭就要跪穿乾清宮的地磚了。”
布林和重新把下巴縮回了月白色的羊絨披肩裡面。
“窩才不怕呢。”
“那個老伯伯做的管子那麼聽話，讓他往大土牆上打，他就乖乖往那裡打。”
“窩比大土牆聰明多了，窩長著腳會跑的，飛過來的鐵球球肯定砸不到窩。”
康熙抬手在她被棉墊子捂得嚴嚴實實的頭頂上按了一下。
“那些鐵疙瘩不是用來砸小娃娃的。”
“那是大清用來鎮守江山的利器。”
他轉過身繼續沿著漫長的宮牆夾道往南書房的方向走去。
靴底踩在覆著一層薄雪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梁九功帶著大批侍衛遠遠地跟在後面，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低。
布林和一路小跑著跟上康熙的步伐。
她那兩條被厚襖子包裹得像棒槌一樣的小腿倒騰得飛快。
等父女倆走回乾清宮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陰沉了下來。
宮殿廊簷下掛著的八角連環宮燈次第亮起。
康熙走進南書房後殿，在明黃色的御案後面坐定。
布林和由乳母解去了身上那件厚重的深紫色披風，又被摘下了耳朵上的護耳棉墊。
她被太監抱上了御案旁邊的一張雕花小圓凳上坐著。
桌面上擺著幾碟剛從御膳房送來的奶酥點心。
一隻白底青花的湯碗裡盛著溫熱的羊奶。
布林和伸出兩隻小胖手捧起那隻湯碗，湊到嘴邊咕咚咕咚喝了兩口。
“皇阿瑪，你剛才說要在西北跟人算賬，是不是又要打仗啦？”
她放下湯碗以後用手背隨便抹了一下嘴巴旁邊的一圈白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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