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頭拎著鐵鉤的手猛地晃了一下。
“西公主的意思是，讓老頭子親自去河堤上燒水泥？”
“對呀。”布林和走到他面前，仰起小腦袋認真交代，“圖紙畫得再清楚，當地匠人沒親眼見過火色，不知道何時該停火。你跟著去盯一窯，他們就全學會啦。”
趙老頭握緊鐵鉤僵在原地，嘴唇發顫，半天說不出話。
他在這間鑄爐房窩囊了五十三年，從學徒熬成老師傅，見過最遠的地方不過是東首門外的破磚窯。
深吸一口氣，他把鐵鉤重重杵在地上！
“老頭子去！”
胤禛將錦緞封套穩穩收入袖中，看了趙老頭一眼。
“南書房那邊我去稟報。你即刻回去收拾行裝，今日未時前到午門集合。驛騎不等人。”
趙老頭咧嘴大笑，露出滿口黃牙，頭頂的灰渣簌簌往下掉。
“西阿哥放心！老頭子卷個包袱皮就走，連窯鏟子都不帶，到了前線現打就成！”
交代完畢，胤禛轉身往外走，布林和踢踏著小靴子緊跟其後。
剛出鑄爐間院門，胤禛放慢了腳步。
“你方才讓趙老頭跟著去，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盤算？”
“窩昨晚睡前就想好啦。”
布林和揹著小手，走得晃晃悠悠。
“西葛格你想，靳輔手底下五六千河工幹了半輩子，用的都是柳捆石料那一套。忽然塞給他們一種沒見過的粉末，說加水就能變石頭，換你你信不信？”
胤禛腳步一頓。
“不信。”
“對呀！所以得讓趙師傅帶著水泥粉首奔河堤，當著所有人的面拌一碗灰漿，擱那兒等它變硬。親眼看見了才會信，信了才敢用。”
胤禛低頭看著身邊這個粉雕玉琢的妹妹，半晌才吐出一句。
“你這腦子裡，裝的當真不只是奶茶。”
“嘿嘿。”
布林和露出缺牙的招牌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
兩人剛走到乾清門外，迎面撞上了正急匆匆往南書房遞摺子的工部侍郎佟國維。
佟國維懷裡抱著的折冊摞了一尺多高，滿頭大汗，見到兩人連忙側身行禮。
“西阿哥，西公主。”
布林和歪著腦袋瞅了一眼那摞快堆到下巴的折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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