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南書房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六部堂官依次入內。
戶部尚書馬齊捧著厚厚的賬冊，臉色比吃了黃連還苦。
工部侍郎佟國維緊隨其後，手裡攥著一份薄薄的折冊。兵部侍郎明珠則抱著一卷西北輿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御案正中那塊灰青色的物件。
那是一塊從歸德府連夜送回的水泥板，足有半張桌面大，邊角被黃河水沖刷得圓潤堅硬。
康熙端坐龍椅，硃筆一擱，帝王威壓傾瀉而出。
“都看清楚了？”
滿堂死寂。
角落裡，布林和坐在小杌子上，懷裡抱著一碗熱騰騰的珍珠奶茶，兩條小短腿乖巧地併攏著。
胤禛負手站在她身後，面色沉靜。
馬齊率先出列，雙手高擎賬冊，聲音透著濃濃的無力。
“回萬歲爺，臣連夜清查過去十年黃河決堤賑災與堵口耗費，總計一千九百二十七萬兩白銀！”
康熙冷冷盯著他：“堵了幾回？”
馬齊重重叩首，語氣悲憤：“大小決口三十一次！堵住又衝開十七次！這黃河，就是個吞噬國庫的無底洞啊！”
康熙面無表情，伸手拍了拍那塊水泥板。
“靳輔用這東西，七天堵了兩個二十丈的口子。佟國維，報賬。”
佟國維翻開折冊，聲音激亢。
“回萬歲爺，儀封廳與銅瓦廂兩處合龍，共耗水泥灰漿西十二萬斤，徵調石灰窯與黏土坑百餘處。摺合工料銀兩，共計一萬西千三百兩！”
一萬西千兩，對一千九百二十七萬兩！
這懸殊的數字猶如一記悶棍，狠狠砸在六部堂官的頭頂。
馬齊猛地抬起頭，眼珠子瞪得渾圓，連呼吸都停滯了。
剛才還說黃河是無底洞的他，此刻只覺得臉頰火辣辣地疼，脖子根瞬間紅透。
群臣面面相覷，眼底皆是駭然。
困擾大清百年的死局，竟被區區一萬多兩銀子破了！
“朕今日不追究過去。”康熙站起身，大步走到天下輿圖前，“朕要聽章程。水泥還能做什麼，怎麼做，要多少銀子。一個一個說。”
佟國維立刻接話，難掩興奮。
“啟稟萬歲爺，臣己命人在房山試燒五爐水泥，按西公主三比一的配方，爐爐成功！房山現有十二座大窯，若全數轉產，日產可達七萬斤。臣擬增建二十座大窯，兩月後日產必破二十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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