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通州官道上，塵土遮天蔽日。
胤禛負手立於路基旁的高坡上，身旁跟著工部侍郎佟國維和三名督造主事。
布林和到底還是來了。
康熙嘴上說著不準，第二天清早卻口嫌體正首地讓梁九功套了輛寬敞的馬車，把她連同乳母、侍衛一路護送到了通州工地。
此刻，布林和正蹲在路基邊，兩隻白嫩的小手扒拉著一筐剛從房山運來的水泥粉，湊近聞了聞，小眉頭瞬間皺緊。
“這批粉磨得不夠細。”
她抬起頭，衝著負責運料的主事喊了一嗓子。
那主事三十來歲，頭回近距離面見這位傳說中能呼風喚雨的西公主，嚇得連額頭的汗都顧不上擦，躬著身子一路小跑過來。
“回公主的話，房山那邊急報，這己經是篩過最細的料了。”
布林和從筐裡捏起一撮粉，在指尖用力碾了碾，果斷搖頭。
“不行。你摸摸，裡面全是沙子樣的顆粒。這種粗粉拌出來的灰漿凝固極慢，硬度更是差得遠。必須再過一遍細篩！”
主事面露難色：“可是公主，過篩一遍就要多耗半天工夫，這日產量……”
“日產量少了窩不管！”
布林和拍掉手上的灰，奶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鋪出來的路面要是不夠硬，你敢讓萬斤重炮碾上去嗎？裂了一絲縫，你拿腦袋填嗎？”
主事嚇得猛一哆嗦，嘴巴張了張，半個字沒敢反駁，轉身連滾帶爬地跑回去傳令。
胤禛從高坡上走下來，停在布林和身邊，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你又嚇唬人。”
“窩沒嚇唬！窩說的是事實呀。”布林和仰起小臉看著他，“西葛格，路基夯實了沒有？”
“夯了三遍。佟國維從京營借了兩千精壯兵丁，拿千斤重的石碾子來回碾了整整六趟。”
布林和跑到路基上用力蹦躂了兩下，腳底傳來堅如磐石的觸感，紋絲不動。
“可以開工啦。”
她滿意地點頭，從腰間的小荷包裡掏出一張疊好的圖紙遞給胤禛。
“這是窩昨晚重新畫的，路面分層鋪設的法子。”
胤禛接過來展開，眉頭微微一挑。
紙上畫著清晰的三層結構：最底層是兩寸碎石墊底夯實，中層是三寸摻了粗石料的重灰漿，最頂上則是一寸摻了極細河沙的水泥砂漿抹面。
“底層碎石兩寸，中間三寸，面層一寸。”
胤禛看了一眼，“加起來足有六寸，比你跟皇阿瑪說的還厚了兩寸。”
“窩回去又算了一遍嘛。”布林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尖，“通州到京城可是漕運咽喉，走的全是過載糧車。多鋪兩寸，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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