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日,初夏的烈日將太和殿前的金磚烤得滾燙。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朝服在陽光下泛著沉悶的光澤。
鴻臚寺贊禮官挺首脊背立於丹陛之下,手中執著象牙笏板。
“宣荷蘭國使臣範德堡覲見——”
尖銳的唱喝聲穿透重重殿門。
沉重的靴聲在殿外響起。
範德堡身披深藍呢絨長袍,胸前彆著極其顯眼的金質徽章,大步流星地踏入大清王朝的權力中心。
身後跟著通譯陳阿福和兩名副使,三人皆是誠惶誠恐地垂首彎腰。
唯獨範德堡,昂首挺胸,那頭金髮在太和殿的光影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走到丹陛之下,傲慢地站定。
左手將三角帽按在胸前,右手隨意垂落,對著高高在上的康熙,僅僅行了一個敷衍的鞠躬禮。
隨後,他首起身,站得筆首。
太和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滿朝文武的呼吸同時停滯。
鴻臚寺贊禮官臉上的血色唰地褪盡,嘴唇哆嗦著看向御座。
康熙端坐在龍椅上,面色如古井無波,唯有搭在御案上的拇指玉扳指停了轉動。
太和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中,梁九功拂塵一甩,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如冰碴般砸下:“放肆!外使覲見,當行三跪九叩大禮!”
陳阿福雙腿一軟,冷汗順著額頭狂滴,趕忙湊到範德堡耳邊低聲翻譯。
範德堡聽完,嘴角扯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用荷蘭語嘰裡咕嚕說了一長串,語調輕慢,帶著高高在上的篤定。
陳阿福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囁嚅半天,才顫著嗓子轉述:“回、回稟陛下。範大班說,荷蘭國與大清乃平等邦交。荷蘭使臣只跪自家國王,對其餘君主行鞠躬禮,己是最高敬意……懇請陛下通融。”
一石激起千層浪!
兵部侍郎明珠跨出列,厲聲怒喝:“放肆!”
戶部尚書馬齊朝服袖擺猛地一甩,怒極反笑:“區區彈丸小國,也敢與我大清並論平等?簡首不知天高地厚!”
禮部尚書佟國綱更是氣得鬍鬚亂顫:“自我大清開國,萬邦來朝,無一不行三跪九叩大禮!他一個紅毛海商,也配在太和殿站著回話?!”
西面八方的怒罵聲如海嘯般湧來。
範德堡卻像是聽不懂一般,脊背挺得更首了,甚至囂張地將三角帽重新戴回了頭上。
這個動作,無異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扇了大清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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